最終,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冊紫色封皮、比其他賬簿明顯厚重幾分的冊子上。封皮上用銀粉寫著:長春宮專用及陛下御藥實錄。
就是它了。
孫路取下紫皮賬簿,轉身來到靠窗一處月光勉強能照到的空桌前,輕輕攤開。
月光清冷,灑在泛黃的紙頁上,映出工整的館閣體字跡。
他修長的手指拂過紙面,無聲而迅疾地翻閱。
前面數十頁記錄的都是長春宮日常的藥材與物品領用,瑣碎而尋常:安神香料、滋補膏方、熏籠用炭、筆墨紙硯
批註也多是照例、準、內廷監驗訖等字樣,看不出異常。
劉鳳的名字偶爾出現,也多是以內廷監批紅的形式,位置並不顯眼。
孫路耐著性子,一頁頁翻看,心神卻高度集中,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。
他不僅僅在看文字,更在感知紙頁上殘留的、極其微弱的氣息痕跡。
那是書寫者、傳遞者、翻閱者不經意間留下的痕跡。
修為到了他這般境界,已能隱約捕捉這種痕跡,雖不能如搜魂術那般清晰追溯,卻能感知到書寫時的情緒、稽核時的態度,甚至紙張流轉中沾染的不同環境氣息。
三月初的記錄,氣息平穩中帶著一絲例行公事的敷衍。
三月中旬開始,紙張上屬於內侍省官員的痕跡明顯減弱,而一種陰柔、細密、帶著淡淡檀香與陳舊墨錠氣息的氣息開始頻繁出現。
那是劉鳳的氣息,孫路曾在某些場合刻意記憶過。
到了四月初,變化更為明顯。
關於波珊州貢品的記錄陡然增多,且幾乎全部繞過了內侍省正常的驗收入庫流程,批註統一變為內廷監直批,急送長春宮。
字跡也換了,是一種更加瘦硬、鋒稜暗藏的筆體,孫路認出那是劉鳳親信太監、掌印房秉筆高亭的手筆。
孫路的眉頭微微蹙起。
他指尖在某條波珊州特貢七心琉璃盞一套,陛下賞玩的記錄上頓了頓。
琉璃盞?賞玩?
需要內廷監親自批紅,緊急送入?
繼續下翻。
四月中的記錄開始出現一些不尋常的藥材名目。
“四月十二,長春宮請領曼陀羅花粉五錢,御藥房批:此物致幻,用量需慎,須太醫副使以上親筆簽押。太醫副使周文煥籤。”
“四月十五,請領醉仙桃實三錢,太醫院首席太醫令張高峰附議:陛下失眠症劇,酌情微量外用薰香。準。內廷監劉鳳附議。”
曼陀羅花粉、醉仙桃實,皆是鎮痛安神之藥,但亦是毒物,過量或長期使用,傷及神智。
孫路的心漸漸下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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