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揣著加起來足有三十幾枚金青蚨的鉅款,小芸的心跳得像擂鼓,既有一種脫離貧困的狂喜,又有一種深怕失去的惶恐,還有對那位仙女和王姓貴人的無盡感激。
她不敢首接回榆錢巷,而是先繞道去了巷口的醫館。
坐堂老大夫看見小芸掏出的一枚銀青蚨,眼睛都瞪圓了。
聽小芸說要買最好的續骨膏和潤肺散,更是連連咂舌,一邊抓藥,一邊不住地打量這個面黃肌瘦、衣衫襤褸的丫頭,心裡嘀咕不知是走了什麼天大的運氣。
接著,小芸又去了糧店,買了足夠吃上一兩個月的上等粳米,不再是以往那種摻雜著沙石的糙米。
經過肉鋪時,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咬牙割了一小條長牙山豬的五花肉,又買了幾塊腿骨,想著熬個濃湯給家裡人補補。
最後,她在一家布莊前徘徊許久,想到母親那件補丁疊補丁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舊衣,心一橫,走進去,用肉鋪找的錢,扯了一塊柔軟細密的青色棉布,夠給母親做一件新衣裳了。
當小芸提著大包小包——沉甸甸的米袋、用油紙包好的肉、藥包、還有那捲青布,氣喘吁吁地回到榆錢巷那間破屋前時,正在門口張望的母親驚呆了。
“芸...芸兒?這...這些都是...”母親看著女兒手裡提的東西,又看看女兒雖然狼狽卻帶著光彩的臉,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小芸將東西拿進屋,關上門,才拉著母親在吱呀作響的破凳子上坐下,低聲將今日的奇遇說了一遍。
當然,只說了在碼頭遇到好心的王姓兄妹慷慨解囊,後來不慎被一輛馬車擦倒,車上的“仙女姐姐”如何懲罰車伕,又如何賠了她金青蚨和傷藥,還買下了她的花。
母親聽完,摟著小芸,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,又是後怕,又是感激,不住地念叨:“菩薩保佑...真是遇到活菩薩了...王家兄妹是善人,那位仙女般的聖女更是心善...芸兒,你受苦了,可也...也算是因禍得福...”
裡屋的父親也聽到了,掙扎著想要坐起,渾濁的眼睛裡泛著淚光,喃喃道:“蒼天有眼...我兒心善,終得善報...咳咳...那王家,那清瑤宗的聖女...都是大善人,大善人啊...”
小芸將買來的東西一一放好,將剩下的金青蚨仔細地分藏在屋內幾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隱秘角落,牆縫裡,灶臺下,破瓦罐底。
只留了幾枚銅青蚨在身上,以備不時之需。
那瓶珍貴的清露生肌散,她更是小心地收在貼身的衣袋裡。
然後,她生火做飯。
當白米飯的香氣和燉肉的濃郁香味,第一次真正地充盈了這間常年只有野菜和黴味的破舊小屋時,小芸看著父母臉上那久違的、帶著希望和滿足的輕鬆神色,她覺得,這一日的驚嚇、委屈、奔波,全都值得了。
天色依舊陰沉如鉛,但雨總算沒有再下。
小芸幫母親收拾好碗筷,將新買的青布拿給母親看,母女倆商量著該怎麼給家人們做件衣裳。
父親喝了新抓的藥,精神似乎也好了一些,靠在床上,看著妻女,臉上露出難得的、極淡的笑容。
巷子裡,關於今日拍賣會的議論,己經達到了沸點,幾乎每家每戶都在談論。
“聽說了嗎?聚寶樓拍賣的壓軸寶貝,是了不得的天地奇珍,叫什麼養魂木。據說能修補魂魄損傷,起死回生不敢說,但絕對是療傷聖品,尤其對修煉之人有大用!”
“何止啊!聽說為了寶貝,寅客城這幾天來了好幾撥不得了的大人物!東邊來的豪商,南方宗門的高手,連帝都那邊都有人關注!”
“我也聽我在聚寶樓後廚幫忙的表侄說了,樓裡今天那陣仗,嚇死人!護衛裡三層外三層,好多生面孔,眼神跟刀子似的,一看就是手上沾過血的狠角色。劉大掌櫃從早上到現在,臉上的笑就沒真過,全是硬擠出來的!”
“唉,這些大人物爭搶寶物,咱們小老百姓只求別被殃及池魚。昨天夜裡那雷暴,今天這滿城的兵,我心裡慌得很,總覺得要出大事。”
“對了,你們看見中午進去的那輛馬車沒?白得像玉做的,拉車的馬也雪白雪白,神氣得不得了!有人瞧見那車裡下來個蒙著面紗的姑娘,那氣度,那身段...嘖嘖,跟畫裡的仙女似的!”
“我也瞧見了!好像是什麼清瑤宗的聖女?我聽路過的一個行商說起過,清瑤宗是帝國東方有名的大宗門,門人弟子大多精研醫術丹道,以救死扶傷聞名,名聲極好。他們的聖女,那可是宗門裡地位最尊崇的年輕一代,將來是要繼承道統的!難怪那般氣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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