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與昨日愁眉苦臉、不停擦汗的模樣不同,今日的劉掌櫃雖然臉上依舊帶著習慣性的笑容,但那笑容裡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緊繃,腰板挺得筆首,腳步也顯得有些匆忙。
他微微側著身,態度極為恭敬地引著身後一人走出。
那是一名中年男子。
男子看年紀約在西旬上下,面容清癯,線條分明,眉宇間透著一股久居人上的沉穩與幹練。
他穿著一身式樣簡潔、但用料極為考究的藏青色暗紋綢緞長袍,頭髮以一根烏木簪一絲不苟地束起,鬢角依稀可見風霜痕跡。
他行走間步伐平穩從容,目光沉靜,即便面對劉掌櫃的殷勤引路,也只是微微頷首,並未多言,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。
小芸不認得這人,但她認得劉掌櫃對他的態度。
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和謹慎,與她平日裡見到的、劉掌櫃對待其他富貴客人的客氣笑容截然不同。
這人...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。
是白府的人嗎?
小芸心裡胡亂猜測著,所有人都說白家才是寅客城真正的主人。
劉掌櫃陪著那中年男子走到側門外停著的一輛馬車旁。
那馬車通體黑漆,式樣古樸,並無過多裝飾,但拉車的兩匹馬神駿異常,皮毛油亮,安靜地站立著。
馬車旁,肅立著兩名與中年男子穿著同色勁裝的護衛,眼神銳利,氣息沉凝。
就在中年男子即將登上馬車時,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,目光似乎無意地、極為短暫地,掃過了小芸藏身的巷口方向。
那一瞥,平靜無波,彷彿只是隨意掠過街景,甚至沒有在小芸身上聚焦。
但小芸卻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,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存在掃過,心跳都漏了一拍,連忙將頭埋得更低,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中年男子並未停留,撩起袍角,踏上了馬車。
劉掌櫃連忙上前一步,躬身說著什麼,態度恭敬。
就在這時,小芸看見,劉掌櫃忽然對跟在身後的一名聚寶樓護衛低聲說了句什麼,又朝自己這邊示意了一下。
那護衛點點頭,立刻轉身,快步向巷口走來。
小芸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被發現了?
他們要來趕我走?
還是...因為我偷看?
恐懼讓她渾身僵硬,想要逃跑,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。
那護衛腳步很快,轉眼就到了巷口。
他並沒有凶神惡煞地驅趕,而是在小芸面前幾步外停下,目光落在她挎著的藤籃上,臉上沒什麼表情,語氣公事公辦:“小姑娘,賣花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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