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平靜無波,在這絕對安靜的室內卻有一種奇特的穿透力。
金不煥也沒有客套,沉默地走過來坐下。
他的目光在孫管事臉上停留了一瞬,又移開,落在放著茶杯的桌面上。
“孫管事深夜相邀,不會是為了請金某喝茶吧?”他的聲音沙啞,開門見山。
“茶是好茶,明前悟道茶,雖不能真讓人悟道,但清心寧神的效果還是不錯的。”
孫管事將面前另一杯未動過的茶推到金不煥面前,“金老闆不妨先嚐嘗,穩穩心神。今日一會,看來金老闆心緒難平。”
金不煥看了一眼那杯茶,沒有動。
“心緒?哈!”他發出一聲短促而苦澀的笑,“孫管事,你是明眼人。今日那場所謂商議,從頭到尾,不過是秦九那老匹夫的一言堂!什麼驚世舊夢膳,什麼萬國商會站隊!不過是他拿來壓服我們、向白家表忠心的藉口!”
他的情緒有些激動,但並未失控,只是語氣中的怨毒與不甘如同實質。
“藉口也好,理由也罷。”孫管事啜了一口茶,“秦老闆的選擇,符合他的利益,也符合當前寅客城大勢下,相當一部分人的利益。這是事實。”
“大勢?”
金不煥猛地抬頭,眼中兇光一閃,“孫管事,你我都是在這寅客城混了大半輩子的人!什麼狗屁大勢!還不是誰拳頭大、誰靠山硬,誰就是大勢!他秦九不過是運氣好,早一步抱上了白家的大腿,又不知用什麼手段巴結上了萬國商會的溫雅!若是我金家也有這等機緣...”
他的話戛然而止,拳頭捏得咯吱作響,臉上肌肉抽搐。
是啊,若是...
可惜,沒有若是。
他想起自家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,想起生意上處處被廣源商會壓制的窘境,想起那個被秦九奪走的女人...心中的恨意如同岩漿般翻滾。
再想起自己...自從髮妻病故後,他身體便出了問題,雖然娶了那位對他一片赤誠的半獸人姑娘為妾,可是...他卻因為種種原因根本無法行房,這是他心中最大的恥辱和絕望。
金家絕後,事業衰敗,仇人風光...這一切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。
尤其是,當他看到秦雅那張與她母親有七八分相似、卻更顯年輕靈秀的臉龐時,那種被奪走一切、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痛楚與無力感便會加倍襲來。
孫管事靜靜地看著他,等他的呼吸稍稍平復,才緩緩道:“機緣一事,虛無縹緲。但選擇,卻是實實在在。金老闆,今日你在會上,言辭激烈,對秦老闆多有衝撞。我深夜邀你前來,不是為了聽你抱怨,也不是為了給秦老闆做說客。”
他的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變得銳利如刀,“我是代表城主府,問你一句,面對如今局面,面對你與秦家的積怨,面對明日那可能引發更大波瀾的拍賣會...你金不煥,究竟作何打算?是否...因為某些舊怨,尤其是涉及女眷的舊事,而有了不該有的念頭?”
孫管事的話問得很首白,甚至有些刻意。
他在觀察金不煥的反應,尤其是提到“女眷”時。
室內的氣氛驟然凝固。
密室的靜謐似乎也無法完全壓制此刻兩人之間無形的張力。
金不煥的瞳孔猛地收縮,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。
“女眷...”他低聲重複,聲音乾澀得像是沙礫摩擦。
“孫管事...你...你提她做什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