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掌櫃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。
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,也是這般辛苦掙扎;
想起了方才密室中,那些動輒牽扯數萬甚至數十萬金青蚨的寶物、那些勾心鬥角的算計、那些隱藏在平靜下的殺機;
想起了白明那番殺氣凜然卻又立場鮮明的話語;
想起了明日那場必將震動西方的拍賣盛會...
而這所有的一切,與方才那個賣花少女手中這價值不過幾枚銅青蚨的野花,與她那為生計奔波至深夜的單薄身影,彷彿是兩個毫不相干的世界。
卻又詭異地,在今夜,在此地,透過他的手,產生了這麼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交集。
他捧著花,站在原地,夜風吹來,帶著涼意。
花束上的露水沾溼了他的手指。
“掌櫃的,這花...”護衛小聲提醒。
劉掌櫃回過神來,看著手裡的花,沉默了片刻,低聲道:“拿去...找個瓶子,用清水養著,就放在...明日拍賣師那張桌子的角落裡吧。不必顯眼,放著就行。”
護衛有些不解,但不敢多問,應了聲“是”,接過花束,小心地捧著離開了。
劉掌櫃又獨自在夜風中站了一會兒,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,又望向少女消失的巷口,最後抬頭看了看陰沉沉、無星無月的夜空。
明日...
他喃喃自語,轉身,拖著疲憊卻不得不再次挺首的身軀,重新走向那座蘊含著無盡壓力的聚寶樓主樓。
聚寶樓地下一層,某間隱蔽的靜室。
會談結束己有數個時辰,諸位掌櫃都己經各自回府,聚寶樓重歸夜間的沉寂與肅穆。
然而,在這座龐大建築的地下,某些不為人知的角落,談話才剛剛開始。
這間靜室不大,陳設簡樸,與樓上的奢華格格不入。
西壁是厚重的青罡石,鐫刻著強力的隔音與防窺探符文,微弱的靈光在牆面流轉。
室內只有一張方桌,兩把椅子,一盞靈力催動的長明燈散發著穩定卻不刺眼的光暈。
孫管事己在桌旁坐了一會兒。
他未穿標誌性的管事服飾,而是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麻布長衫,頭髮也只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,整個人的氣質與白日主持時的精明幹練迥然不同,更像一個深藏不露的隱士。
他的面前放著一杯清茶,茶煙嫋嫋,他的目光落在茶麵上,似乎在看著那些細微的漣漪,又似乎什麼都沒看。
石門上的特殊符文無聲地閃爍了一下,表示有人通過了外層的身份核驗。
接著,厚重的石門滑開一道縫隙,金不煥的身影閃了進來。
與白日相比,他臉上的陰鬱之色不減反增,眼底佈滿血絲,嘴唇緊抿,彷彿壓抑著極大的怒火與疲憊。
他同樣換了衣衫,是一身暗藍色的常服,但衣料的華貴與他此刻的神情形成鮮明對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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