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了，高兄，”蘇卦忽然湊近高裕，神秘兮兮地低聲道，“剛才我收到訊息，那個趙闊...也想要那尊山河鼎。你說，他一個商人，要那玩意兒幹嘛？”
高裕的醉眼瞬間閃過一絲精光，他放下酒杯，壓低聲音道：“還能幹嘛？要麼是炫富，要麼…就是想造反！那鼎可是開國皇帝用過的，象徵著皇權！他拍下它，就是有不臣之心！”
“那我們…”蘇卦眼中閃過一絲狠毒，“要不要參他一本？”
“參個屁！”高裕一巴掌拍在蘇卦的後腦勺上，罵道，“你傻啊！他敢拍，就不怕我們參？沒看他身邊帶的都是些什麼人？那都是不要命的亡命徒！我們參他，不是找死嗎？”
他頓了頓，臉上露出那標誌性的、貪婪而陰險的笑容：“我們要做的，是好好敲他一筆！他既然敢拍下這等重器，就說明他有的是錢！我們得好好想想，怎麼從他身上，榨出更多的油水來！這叫…嗯…‘代為保管’費！”
“高兄高明！”蘇卦恍然大悟，豎起大拇指，“還是您老奸…啊不，老謀深算！哈哈哈！”
兩人再次發出令人作嘔的笑聲。
包廂內的侍女，在給他們斟酒時，不小心灑出了一滴。
高裕勃然大怒，一把將酒壺掃落在地，指著那侍女的鼻子破口大罵：“瞎了你的狗眼！這酒是你能灑的嗎？你知道這酒多少錢一壺嗎？把你賣了都賠不起！來人，把她拖出去，打斷一條腿，給老子出出氣！”
那侍女嚇得癱軟在地，哭喊著求饒。
最終，在蘇卦的“求情”下，高裕才“大發慈悲”地免了她的刑罰，但條件是，今晚必須留下來，好好“伺候”他們。
侍女絕望地低下頭，淚水無聲地流淌。
沒有高雅，沒有品味，只有最原始、最骯髒的慾望。
他們是帝國體制內的寄生蟲，是吸食民脂民膏的蛆蟲。
他們與天字西號那三位獨立的女商人，處於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一個在雲端，一個在泥裡。
拍賣會，仍在繼續。而在這奢靡的表象之下，帝國的根基，正在被天字二號裡的那兩隻豺狼，一點點地蛀空。
地字五號包廂，屬於寅客城瑞蚨祥銀樓東家陳家。
陳家是祖傳的銀樓生意，家底殷實，與通匯、萬利等大商號相比略遜，但也算得上豪富。
今日前來的是陳老東家、陳夫人，以及他們新過門不到一年的兒媳，周氏。
陳老東家年近六旬，身形富態，面色紅潤，此刻正半眯著眼，靠在鋪著錦墊的寬大圈椅裡，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一個水頭極足的翡翠扳指，另一隻手...正攬著一個身段妖嬈、穿著桃紅色抹胸襦裙、酥胸半露的年輕女子的纖腰。
那女子是醉月樓新晉的紅牌，名喚鶯歌，嗓音嬌柔，最擅小曲。
此刻她正依偎在陳老東家身側，纖纖玉指拈起一顆剝了皮的、晶瑩剔透的雪梨，遞到他嘴邊，眼波流轉，媚態橫生。
陳夫人坐在一旁，臉色木然，彷彿對眼前一切視而不見，只是專注地看著手中的拍品目錄，但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緊抿的嘴唇，洩露了她內心的屈辱與憤怒。
她出身小戶，當年嫁給陳家算是高攀，多年來在強勢的婆婆和風流成性的丈夫之間，早己磨平了稜角，學會了隱忍。
兒媳周氏，此刻卻如坐針氈。
她孃家是開綢緞莊的，與陳家算是門當戶對，嫁過來時也是十里紅妝，備受豔羨。
她年輕，臉皮薄，何曾見過公公這般不顧體面，在兒媳面前公然與妓女調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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