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勵看著兒子頸間那枚溫潤奪目、價值連城的羊脂白玉觀音,眼底的溫柔緩緩斂去,心底瞬間通透了幾分。
他太瞭解自己這位小叔了。
嚴世茂性情清冷、心思深沉,從不輕易贈予人物品,更別說佩戴二十年、護身擋災的貼身寶玉。
今日這般破格相送,從來不止是單純的疼愛晚輩。
這是一種無聲的期許,更是隱晦的栽培。
他小叔是有意看中了承承,想早早鋪路,潛移默化培養孩子,將他視作嚴家未來重點打磨、託付重任的接班人。
一念及此,嚴勵心底立刻生出幾分抗拒,甚至在心底無聲吶喊。
不行!
嚴家已經有他跟小叔,兩個皆是性情清冷寡淡的人,要是承承跟著小叔身邊培養,不出意外將來就會成為第二個嚴世茂。
他們看過太多風雨,扛過太多壓力,一輩子沉穩剋制、步步謹慎,半點天真肆意都沒有。
他的兒子,他絕不允許再變成那般模樣。
承承只要平安快樂、無憂無慮長大就好,不必揹負家族重任,不必被期許捆綁,更不必小小年紀就被套上“接班人”的枷鎖。
如此想著,嚴勵牽著紀棲,抬步徑直朝涼亭走去。
他望著神色淡然的嚴世茂,語氣溫和卻態度堅定,出聲委婉推辭:“小叔,承承還太小,懂什麼。他就是小孩子心性,單純好吃,以這玉佩是白蘿蔔,只想抓著吃。”
話音剛落,懷裡的小紀承像是精準聽懂了爸爸的話一般,格外配合。
小傢伙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攥著頸間的白玉觀音,腦袋微微一仰,迫不及待地揚起小手,抓著玉佩就往嘴裡塞,小嘴微微嘟起,一副想要啃咬品嚐的懵懂模樣,天真又稚氣。
溫潤昂貴的天價寶玉,在小傢伙眼裡,不過是個能吃的白蘿蔔。
可愛笨拙的小動作,瞬間沖淡了玉墜承載的厚重期許,也恰好印證了嚴勵的話。
一旁的紀棲望著自家兒子懵懂無邪的模樣,眼底不自覺漾起一層柔軟的笑意。
小紀承攥著那塊瑩潤的羊脂白玉,一個勁兒往嘴邊送,口水都快要沾到光潔的玉面上,全然不知懷中物件價值連城,更不懂這份饋贈背後沉甸甸的心意。
她上前半步,語氣柔和客氣,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婉推脫:“小叔,您這份禮物實在太過貴重了。承承年紀還太小,戴不了這樣的寶貝,也不明白它有多珍貴,哪裡懂得珍惜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小傢伙不停往嘴裡送玉佩的小動作,眉眼間帶著一絲無奈的淺笑:“您看他,拿到手裡只想著往嘴裡啃,拿來當磨牙玩具實在糟蹋東西。這玉您貼身戴了多年,對您意義非凡,要不,您還是先收回去吧。”
話音落下,小紀承像是故意附和一般,小嘴吧唧了兩下,攥著玉觀音的小手又用力往嘴邊湊了湊,憨態十足。
嚴世茂沒有說話,垂眸看向懷裡只顧著啃玉的奶娃娃,素來淡漠的神色微微一頓,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軟乎乎的臉頰。
一旁的嚴世生放下手中的象棋,安靜看著這一幕,眼底藏著幾分瞭然。
誰都清楚這枚玉墜的分量,嚴勵夫婦不願孩子早早揹負這份厚重的期許,這份為人父母的心思,再明白不過。
嚴世生看著幾人互相推脫的模樣,笑著搖了搖頭,緩緩從石凳上起身,步履從容走到眾人面前。
他目光落在小紀承脖頸那塊通透溫潤的白玉觀音上,語氣溫和,句句都是穩妥的長輩考量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