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爾斯猶豫了一下。
“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情,”他說,“不是什麼劇透。我只能告訴你,故事裡那棵榆樹是存在的。”
亞瑟看著他,眼鏡後面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。“那棵榆樹是真的?”
“在故事裡是真的。”查爾斯說,“它在那裡,而且它是有意義的。”
亞瑟思考了一下這句話,隨即露出一個“我懂了”的表情。“這意味著,那個女孩確實在樹下坐過,但她描述它是圓的——所以她坐的位置不是她以為的那個位置?”
“我不能確認。”查爾斯說。但他的語調裡帶了點笑意,他知道亞瑟捕捉到了它。
“好吧,好吧。我不追問了。”亞瑟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,把報紙搖得嘩啦啦響。
他低頭又讀了一遍那個章節,彷彿在確認自己確實沒有遺漏任何細節。
“對了——那個發條夜鶯,它的齒輪是銅的還是鋼的?”
查爾斯愣住了,這正是他為後續章節做的鋪墊之一。這處伏筆如此的細微,以至於他並不對它被發現抱有期望。
“你讀到了那一行?”
“讀到了。”亞瑟歪了歪頭,那動作讓他看起來像一隻正在思考的鳥,“因為如果它是銅的,那它比鋼的更容易生鏽。但如果它是鋼的,那在河邊那種潮溼的環境裡它會更容易腐蝕——所以這是個有意義的選擇。”
查爾斯感到一陣微妙的震動。“你注意到了這個。”
“我在讀的時候,會想一些奇怪的事。”亞瑟說,他聳了聳肩,“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你想表達的——我只是想確認一下。”
“是鋼的。”查爾斯說。
亞瑟的嘴唇輕微張開了一下,然後又合上了。
他點了點頭,像是這個確認讓他對故事的理解變得更加清晰了。
“鋼的。好的。這很有意義。”他說。
“說句心裡話,你寫得很好。比我見過的很多所謂‘嚴肅作家’都好。那些傢伙總愛寫些讓人看不懂的東西,好像看不懂就證明自己深奧——但你寫的我能看懂,而且讓我很想看下去。”
“謝謝。”查爾斯說。
亞瑟又看了他一眼,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從包裡掏出一封信。
“對了,這個——我昨天在圖書館看到一份新的郵件名單。有一封給你的信,寄到了學院辦公室,我順手幫你領回來了。”
查爾斯道謝,接過那封信。
信封是普通的米白色,沒有抬頭,沒有回信地址。郵戳是倫敦的,日期是三天前。
他拆開信封,抽出內頁。
信紙的質地比他預期的更好一些,像是某個講究的人特意挑選的。內容不長,只佔據了大半頁紙,但措辭——
【親愛的凱普萊特先生:】
【我以《倫敦評論季刊》編輯的身份讀到了您發表在《蓓爾美街報》上的新作。恕我首言,它與我近年來讀過的絕大多數作品都不太一樣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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