亞瑟的眼睛半閉著,無精打采地說。
查爾斯在旁邊的草地上坐下。“那本書看起來不像考試內容。”
“它不是。”亞瑟合上那本書,用掌心壓住封面,是一本裝訂簡陋的詩集,封面己經磨損得看不清書名了。
“這是我上個月在舊書攤上淘到的,諾福克的一位本地詩人寫的,出版於西十年前。
“幾乎沒人聽說過他,但我讀了幾首之後,覺得他寫得比那些被印了無數版本的人要好一些——可能是因為他沒有被反覆解讀過吧,每首詩都乾乾淨淨,像一塊剛剛被翻出來的石頭。”
“那你現在還在讀他?”
“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停下來。”亞瑟說著,把詩集往旁邊挪了挪。
“考試結束了,我覺得我可以稍微喘口氣了。明天我還得去學院辦公室確認成績提交的流程,但那是明天的事——今晚我只想坐在河邊,等天完全黑下來,然後回去睡覺。”
查爾斯坐在那片草地上,看著河水在暮色中緩慢流動。
水面反射著遠處視窗透出的零星光點,碎成細小的魚鱗,在暗色的背景上明滅不定。
“今晚我去了一趟莫里亞蒂教授的辦公室。他給我看了一封寫給出版社的信——他打算重寫《小行星力學》,邀請我作為合著者參與其中。”
亞瑟原本正在拔一根草莖的動作停住了,他過了幾秒才抬起頭。
“合著?你和他一起寫那本書?”
“他說我的思考路徑改變了那本書的結構,如果我參與剩餘部分,它會比單獨完成時更好。我還沒完全決定如何回應,但我會嘗試去寫那幾處空白。”查爾斯坦白道。
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”亞瑟把草莖放下來,用一種不太像他的鄭重語氣開口道。
“他不僅是認可你,他是在公開地把一部分東西交到你手上——‘合著者’這種身份在學院裡是不一樣的,它意味著別人會認為你和他在智力上處於同一水平。”
查爾斯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說自己還沒完全想通這一點,但他感到那個詞正在他的意識中緩慢地遊蕩,就像一隻夜鷺落入水潭,正在尋找它該停靠的位置。
“你打算接受嗎?”亞瑟側過頭,想了一下措辭。
“如果我是你,我會覺得這件事己經大到我沒辦法用‘是’或‘否’來回答了。但我覺得你己經邁出那一步了——你剛才說你‘會嘗試去寫那幾處空白’,這不就是回答嗎?”
查爾斯笑了一下。“可能吧。我確實己經開始寫那個方向了,雖然還只是一個開頭。”
河水在他們面前緩緩流動著,遠處傳來一兩聲不知名小鳥的啼叫。
亞瑟打了個呵欠,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。
“我得回去了,明天還得早起。你也早點回去休息,別在那幾處空白上熬太晚——你剛考完試,需要讓腦子休息一下。”
他們沿著小徑往回走,在宿舍樓下分開了,互道晚安後各自走向自己的方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