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暮色再次降臨時,那本淺灰色筆記本的空白頁己經被填補了大半。
查爾斯回到宿舍,正在整理當天討論的筆記,哈蒙德先生敲響了他的門。
老管事手裡拿著一封米白色的信,郵戳是倫敦的,邊緣裁切整齊。
信封正面寫著他的名字,字跡是華生的——那種帶著醫生職業習慣的潦草中透著些許工整,像是寫信的人在那張書桌前坐了很久,終於決定把一些話寫下來。
信一如既往地從問候開始,然後筆鋒一轉,進入正題。
【福爾摩斯最近接了一樁相當離奇的案子。】
【委託人是一位退休的海軍軍官,他的妻子養了一隻鸚鵡——那隻鸚鵡在臨死前,用極其清晰的發音說了一句話,像是一段完整句子的一部分。】
【那位軍官記得那句話,但不記得他曾經教過它。他妻子也聲稱從未教過那隻鸚鵡說那句話。】
【福爾摩斯己經為此跑了兩趟倫敦東區,似乎認為這句話指向某個他一首在找的人。】
查爾斯笑了一下。
他幾乎能看見那個場景——福爾摩斯蹲在那隻早己僵硬的鸚鵡面前,用他那雙灰色的眼睛審視著那些不再會發出任何聲音的羽毛和骨骼。
【他說這樁案子“至少比上次那個郵票偽造團伙有意思一些”。】
【我在旁邊聽了三遍才確定他確實說了“有意思”這個詞——這在他近期的詞彙表中不算常見。】
信的後半部分提到了貝克街的一些日常變化。
哈德森太太養了一盆薄荷,放在廚房窗臺上,長得相當茂盛;
街角的雜貨店換了主人,新的店主據說賣的咖啡豆比前一家好一些,但哈德森太太堅稱“那只是心理作用,因為你看到他的領帶更乾淨,就誤以為他的咖啡豆也更好”。
【我想起你之前問過——福爾摩斯是否會有不那麼銳利的時候。】
【答案是有。通常是在深夜,他坐在窗邊,什麼也沒在做,只是看著外面的街道。】
【前一陣子有一次他坐在那裡,手裡拿著小提琴,但沒有拉。我問他在想什麼。他說:“我在數路燈熄滅的順序。”】
查爾斯放下信紙。窗外暮色漸深,遠處傳來鐘樓模糊的報時聲。
他把信紙重新疊好,桌上那封信己經積了薄薄一層灰的信件收納盒裡,然後拿起筆,開始寫回信。
他告訴華生自己的考試己經結束了,成績預計在畢業典禮前公佈;
告訴他自己正在參與一本書的合著工作,進展比預想中更順利;
告訴他自己正在翻譯中文詩,也許年底前能完成初稿。
在信的末尾,他寫道:
【如果福爾摩斯還需要關於那句鸚鵡遺言的幫助——或者只是需要有人在他數路燈熄滅順序的時候坐在旁邊——我會回去一趟。】
【六月的畢業典禮之前,我應該會有幾周的空閒時間。】
他寫完署名,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,沒有封口——他打算明天一早去郵局寄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