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請務必不要過於介懷。文壇歷來如此,譭譽參半往往是真正才華開始顯露鋒芒時的伴生品。那些最刺耳的聲音,有時恰恰證明了您觸及了某些他們不願或不敢首視的領域。
“專注於您的故事,修改它,完善它。讓它以書籍的形式問世,接受更廣泛也更持久的審視,這或許比在報紙上激起一時的水花更有意義。
接著,他彷彿不經意地提起:“另有一事。日前有一封私人信函經報社轉來,囑我交予你。發信人是倫敦大學學院的一位教授,和道奇森教授素有相識。
“他對你發表在敝報的《被盜的桿菌》及你流露出的科學想象力頗為讚賞。他們學院的一個學會定期舉辦面向公眾的講座,旨在探討科學前沿與人文思考的交融。
“他認為你的視角獨特,故冒昧發來邀請,詢問你是否願意就此主題做一次分享。隨信附上正式請柬。此事不必有壓力,全憑你意。”
查爾斯展開那封附在亨利信後的私人請柬。措辭恭敬,落款是倫敦大學學院“科學進步與公眾理解學會”,講座時間定在兩週後的一個下午。
邀請他作為“近期備受矚目的科學文學作者C. C. 凱普萊特先生”,做一場約一小時的演講,主題自定,但建議可與“科學幻想中的未來圖景與社會啟示”相關。
查爾斯放下信,靠進椅背,閉上眼睛。單行本的修改。競爭性的高稿酬短篇約稿。大學講座的邀請。
身體在沉默地抗議,胸腔深處傳來隱隱的鈍痛和癢意。
他知道自己應該謹慎,應該推掉一些,應該以休養為先。
華生一定會這麼勸他,哈德森太太也會憂心忡忡。
但腦海中有另一個聲音,冷靜到近乎冷酷地分析:倫敦大學學院的講座。
這不是布魯姆斯伯裡區的私人沙龍,這是正式的學術場合,面對的是學者、學生、評論家。
如果成功,這將是“C. C. 凱普萊特”這個身份一次至關重要的“正名”與提升,能極大鞏固他在知識界的聲譽,其價值遠超稿酬。
那些批評的聲音,或許能被一次有力的公開亮相所部分抵消。
而“蒙太古”那邊的高稿酬,是解決生存壓力的最快途徑。
單行本的出版,則是長遠的名聲積累。
風險在於他的身體,在於他能否在短時間內準備好一場高質量的演講,在於他能否同時駕馭兩種創作身份而不露破綻,在於過度消耗之後,那具早己發出警告的軀殼是否會徹底崩潰。
就在他凝神權衡時,樓下起居室隱約傳來壓低的談話聲,是福爾摩斯和一個陌生而焦急的男聲。
斷斷續續的詞句飄上來:“……我必須知道……那隻非洲灰鸚鵡……它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……”
福爾摩斯的回應簡潔而冷靜,帶著那種剝離情感的診斷語調。
即便是深夜,貝克街221B的“諮詢”業務也未曾打烊。一樁關於會說話的鸚鵡的離奇死亡,或許正為明天的《泰晤士報》奇聞版提供素材。
窗外的光線又暗淡了一些。
查爾斯睜開眼,目光掃過桌上那本福爾摩斯贈送的《英國詩選》,深藍色的封面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沉靜。
“無視雜音,前行即可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拿起筆,鋪開新的信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