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爾斯·C·凱普萊特將圍巾又裹緊了一些,只露出一雙眼睛,在霧中謹慎地辨認著路面。
文具店老闆是個話不多的老頭,只是好奇地多看了這位購買大量稿紙和墨水的新面孔一眼。
查爾斯付了錢,將紙和墨水仔細地包好,塞進大衣內側。紙的邊緣硌著他的肋骨,帶來一種踏實的微痛感。
回程的路,他選了一條不那麼常走的捷徑,這條小路更窄,也更安靜,兩旁是些不起眼的旅館和出租公寓。郝麗德旅館就是其中之一,門臉陳舊,招牌上的油漆斑駁脫落。
就在他經過旅館側面的小巷時,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抹不尋常的亮色。
一架木梯,孤零零地靠在二樓一扇敞開的窗戶下。
然後,他看見了。
二樓的窗戶裡,探出半個身子。
那是一個男人,紅臉膛,絡腮鬍,體格壯碩得像一頭熊。他正有些笨拙地試圖從窗戶裡爬出來,動作間帶著一種焦躁的僵硬。
就在他翻身時,查爾斯清楚地看見,那人淺色外套的袖口上,濺著幾點尚未乾涸的暗紅痕跡。
霧氣溼潤,那幾點紅,在灰濛濛的天光下,顯得格外刺目。
男人也看見了他。
兩人隔著一條窄街,大眼瞪小眼。
壯漢沒說話,只是迅速地從梯子上爬了下來。
他幾步跨到查爾斯面前,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查爾斯。
“小子,”他帶著一種壓抑的喘息,“你看見了什麼?”
查爾斯沉默了片刻。
他應該害怕的,應該顫抖的。但他沒有。
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雙眼睛。
在那兇狠的表層之下,他看到了別的東西——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,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絕望,還有一種近乎祈求的東西。
壯漢見他不說話,似乎有些無措,那股兇狠的氣焰反倒洩了。
他撓了撓頭,像是放棄了某種威脅,又像是被這沉默逼得沒辦法,忽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聽著,”他說,語氣裡帶著點認命的意味,“你要是不告訴任何人這件事,我,我可以放你走。就當什麼都沒看見,嗯?”
查爾斯看著他。
傑斐遜·霍普。
相比柯南·道爾筆下那個角色,面前這個人更粗糙,更狼狽,更像一個被生活碾碎了的普通人。
查爾斯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動作。
他緩緩抬起手,從大衣口袋裡,掏出了那條一首隨身攜帶的的手帕,將它遞了過去,遞到那個紅臉壯漢的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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