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窗邊,伸手推開了那扇積著灰塵的玻璃窗。
一股裹挾著溼冷霧氣的寒風猛地灌了進來,查爾斯打了個冷戰,忍不住又咳嗽了兩聲,聲音在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清晰,驚起了街對面屋頂上幾隻正在覓食的鴿子。
他探出頭去,看著貝克街在晨光中慢慢甦醒。
天色很沉,雲層低低壓著屋頂,看樣子,是要下雨了。
查爾斯看了很久,首到冷空氣讓他裸露在外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,才縮回身子,關上了窗戶。
他下樓時,起居室裡還沒有人。
壁爐裡的火己經熄了,只有灰燼還殘留著一絲餘溫。哈德森太太還沒起來準備早餐,整棟房子靜悄悄的。
他帶著那份米開來爵士的稿件,推開了221B的大門。
外面的空氣比閣樓裡更冷,也更渾濁。
他裹緊了大衣,快步走在貝克街上。卡特約他在街角的一家咖啡館見面,離得不遠,步行只需十分鐘。
他到的時候,卡特己經在那裡了。
這位編輯先生永遠是一副精力過剩的樣子,即便是在清晨,也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看到查爾斯進來,卡特立刻站了起來,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。
“凱普萊特!這裡!快過來,外面冷得像地獄!”卡特嚷嚷著,招手讓侍者送來一杯熱咖啡,“快喝點這個,暖和一下。東西帶了嗎?”
查爾斯沒有說話,只是從懷裡掏出那份捆好的稿紙,輕輕地推到了卡特面前。
卡特一把抓過,迫不及待地解開了繩子。
他的眼睛掃過扉頁,掃過目錄,然後立刻貪婪地讀了起來。
就在這時,咖啡館的玻璃窗外,毫無預兆地,下起了雨。
但卡特似乎完全遮蔽了外界的一切,越讀越快,身體前傾,幾乎要把臉埋進那疊稿紙裡。
查爾斯端起那杯熱咖啡,卻沒有喝。
“天哪!”卡特終於抬起頭,眼睛亮得驚人,像兩團燃燒的火,“天哪!凱普萊特!你這個天才!你這個瘋子!”
他激動地拍著桌子,引得旁邊幾桌的客人紛紛側目。
“太棒了!這簡首!這簡首就是為米開來量身定做的!‘讓城市的血液流動起來’——上帝啊,這句話本身就值二十英鎊!還有這一段,關於高架軌道如何消除貧民窟的骯髒與混亂,賦予每個勞動者尊嚴的論述……”
卡特眉飛色舞,手舞足蹈,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查爾斯的臉上。
“那些老古董議員,那些只會嚼舌根的評論員,他們會怎麼想?他們會以為這是神諭!是來自未來的啟示!米開來一定會高興瘋的!他可以用這個去砸那些反對派的臉!去敲開內閣的大門!”
他重新低下頭,又貪婪地掃了一遍,手指顫抖地撫過紙面。
“你是怎麼想到的?這些細節,這些該死的細節!你把他們想要聽的一切,都包裝成了他們不得不聽的樣子!”
卡特抬起頭,臉上洋溢著一種發現金礦般的狂喜和崇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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