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什麼,凱普萊特?”華生的聲音嘶啞,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。他揚了揚手裡的那個本子。
“我的賬本。”查爾斯平靜地回答。
“賬本。”華生重複了一遍,那個詞像一塊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嘴唇發抖。
他幾步跨下樓梯,衝到查爾斯面前,把手裡的賬本狠狠地摔在小圓桌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在寂靜的起居室裡格外刺耳。
賬本攤開著,紙頁在空中無力地翻動,最終停在一頁。
上面是查爾斯時而鋒利時而飄忽的字跡。
條目清晰,日期準確。
【12月6日,華生醫生診金,2先令。】
【1月4日,藥房購藥,止咳糖漿,1先令6便士。】
【2月8日,哈德森太太額外膳食補貼(雞湯),4便士。】
【3月2日,華生醫生出診費(夜間),3先令。】
【……】
而在這些密密麻麻的賬目旁邊,是查爾斯用鉛筆寫下的計算式。
當米開來爵士那二十五英鎊定金到賬後,他需要先償還哪一部分,還需要多久,才能還清欠下的所有債務。
那些數字,像一排排審判的釘子,將華生釘在了原地。
“你記下了每一筆。”華生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,“每一次藥水,每一次看診,甚至哈德森太太為你額外準備的湯和草藥茶。你算得那麼清楚,好像我是什麼需要你按期償還的債主。”
“是的。”查爾斯依舊承認,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種近乎頑固的鎮靜,“我記下了。因為那是事實。我欠你的,欠哈德森太太的,欠這棟房子的。我用我的錢,換我的命。這是一筆交易,華生。而我不喜歡欠著別人的東西。”
“交易?”華生像是被這個詞燙到了,猛地提高了音量,語調裡充滿了受傷和憤怒,“你把這叫做交易?查爾斯·C·凱普萊特!我以為我們是朋友!”
“所以我們才更需要把賬目算清楚。”查爾斯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沒有閃躲,“朋友之間,尤其是像我這樣一無所有的朋友,如果不把賬算清楚,那份情誼就會變成一種沉重的負擔。”
“我不要你的錢!”華生幾乎是吼出來的,他後退了一步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“上帝啊,你看不出來嗎?我給你那些,從來就不是為了讓你還!那是我願意給的!就像哈德森太太願意多放一塊肉在鍋裡!那是家人會做的事!”
家人。
這個詞像一顆子彈,擊中了查爾斯。
他臉上的鎮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那是一種無法用邏輯辯護的刺痛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華生己經轉過身,幾乎是逃也似地衝向了大門。
“砰!”
大門被重重地甩上,震得樓梯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。靜寂歸重裡室居起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