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時間是留給寫作的。
夕陽即將掉進倫敦城內時,查爾斯正伏案疾書,墨水與紙張耗得飛快,成果同樣喜人。
在他快要物我兩忘的時候,閣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,老舊的合頁發出一聲呻吟。
查爾斯甚至沒有回頭,只是用一種條件反射般的虛弱,對著門口的方向擺了擺手,“你來的正好,福爾摩斯,我覺得你要看看這個。”
福爾摩斯走近了,按照查爾斯的示意,拿起了那張平展光滑的信紙。
【致《小夥子》編輯部,並轉交給所有熱愛謎題的讀者:】
【春日的霧氣似乎比往常更濃了些,泰晤士河的水聲也格外喧囂。這喧囂掩蓋了很多聲音,也催生了很多聲音。】
【我聽說,近來有些有趣的傳聞,關於我的真實身份,甚至有人猜測,我是貝克街那位大名鼎鼎的諮詢偵探,夏洛克·福爾摩斯先生,這真是一個令人愉快的誤會。】
【福爾摩斯先生確實是我的知己,也是《無人生還》此作的第一個讀者,但他也因流言不甚困擾,催促我加快進度。】
【我想,很快,一個新的偵探,“亞瑟·柯南·道爾”,就將在泰晤士河的濃霧中登場,用他的方式,去揭開那些被河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真相。】
【同時,這也算是對那位“病榻上的先知”——C·C·凱普萊特先生的一點小小敬意。】
【既然有人將我們比作世仇,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。】
【拭目以待您的回覆,先知先生。】
【M. M. 蒙太古】
信很短,福爾摩斯掃一眼就看了個大概。
他沉默了片刻,把信紙輕輕放回了原處,甚至貼心地撫平了那點褶皺。
“你把我寫成了一個被流言困擾,甚至需要你出面澄清的普通人,凱普萊特。”
“我現在是蒙太古。”查爾斯糾正道,他放下筆,在漸暗的天光中,對上了福爾摩斯灰色的眼睛,“我寫的是,你是我的‘知己’,也是我的‘第一個讀者’。某種程度上,它們比‘被流言困擾的普通人’這個頭銜,要重一些。”
福爾摩斯沒有反駁。
“你把這封信寄出去,”他轉而說道,“就等於親手將‘蒙太古’和‘福爾摩斯’綁在了一起。那些無聊的人會像是我分析物證一樣,分析我,和你。”
“他們早就在分析了,福爾摩斯。”查爾斯眨了眨眼,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,語氣裡帶著點揶揄,“柯克蘭先生就是最好的例子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我個人認為,與其讓他們繼續胡亂猜測,編造謠言,不如給他們一個官方版本,模糊,但有趣,足以把分析家們的目光吸引走了。”
“這倒是符合你一貫的風格。”福爾摩斯評價了一句,“但,單是這封信大概還不夠。”
“是的。”查爾斯承認,“不過,這封信也是在為‘柯南·道爾’鋪路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露出一抹笑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