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里亞蒂的目光在他空了的碟子和臉上掠過,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,似乎有什麼東西細微地沉澱了一下,又或許那只是燈光造成的錯覺。
他臉上的微笑沒有變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,好像這個小問題終於得到了妥善解決。
“喜歡就好。”他淡淡地說,然後走向門口,輕輕打了開門。
走廊裡一片漆黑寂靜,只有遠處樓梯口一盞煤氣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。夜晚的寒氣瞬間包裹上來。
“我送你到樓梯口。”莫里亞蒂說,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產生輕微的迴響。他沒有拿燈,似乎對黑暗中的路徑瞭如指掌。
走到樓梯口,查爾斯轉身道別:“謝謝您今晚的指導,教授。受益匪淺。”
莫里亞蒂點了點頭,卻沒有立刻回應告別。
他站在門框透出的那片昏黃光暈邊緣,身形一半在光中,一半沒入走廊的黑暗,神情在微弱光線下顯得神秘莫測。
他沉默了幾秒,忽然開口,話題跳轉得讓查爾斯一怔:
“你的咳嗽,在晚上,或者長時間說話後,會加劇。”
查爾斯喉頭一緊。
“我注意到,”莫里亞蒂繼續,“在持續說話大約西十分鐘後,你會出現第一次明顯的清嗓動作,之後頻率和深度會增加。
“呼吸音,在你不說話時的安靜間隙,有一些不屬於健康肺部的雜音。結合你略蒼白的面色和偏瘦的體型——恕我首言,是肺部的陳舊性損傷?支氣管方面的?還是更深處的問題?”
查爾斯感到後背竄起一陣涼意,與夜晚的寒氣無關。
這是一種被徹底到甚至有些無情地“看見”的感覺。
福爾摩斯也善於觀察,但福爾摩斯的觀察往往帶著偵探解開謎題的興致,有時甚至是帶著溫度的關切。
而莫里亞蒂的觀察,更像是一個科學家記錄實驗物件的各項引數,精準到幾乎稱得上是剝離了情感渲染。
他不僅在討論高深的數學哲學,還在同時分心記錄著對話者的生理訊號,並得出了醫學性的推斷。
“……是舊疾,教授。”查爾斯含糊地回答,無法否認那過於具體的細節,只能搬出了對多數人解釋用的說辭。
莫里亞蒂看著他,那雙能洞穿複雜邏輯迷宮的眼睛,此刻似乎也能輕易看穿這含糊其辭下的真實狀況——至少是身體層面的真實。
他小幅度皺了皺眉,那是一種對不精確或低效解決方案的不贊同。
“我認識一位醫生,”莫里亞蒂說,語氣依然沒什麼起伏,但內容卻超出了純粹的師生關係,“在愛丁堡。他在胸部疾病,特別是肺部和支氣管的陳舊性損傷調理方面,有一些獨特的見解和方法。
“雖然有些離經叛道,但就我有限的瞭解,效果優於倫敦那些只會開鴉片酊和放血療法的庸醫。你需要一封介紹信嗎?”
這提議本身是善意的,在他們是隻見了幾面的師生的前提下,甚至顯得頗為慷慨。
但它卻讓查爾斯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,彷彿他的身體狀況,也成了莫里亞蒂面前一個有待分析和最佳化的問題。
“非常感謝您,教授。”查爾斯迅速回答,帶著適當的感激和更多的疏離。
“但目前我在倫敦的醫生,嗯,他對我情況很熟悉,調理方案也很穩定。暫時不需要麻煩您和那位愛丁堡的專家。我會更注意休息的。”
莫里亞蒂的眉頭又皺了一下,這次更明顯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