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爾斯感到後背有一陣極淡的涼意,像一陣風從沒有完全關嚴的窗縫裡滲進來。
他說不清那感覺的來源,只覺得那句話像一顆被輕輕推到桌上的棋子,尚未落下,但你己知道它不會停在無關緊要的位置上。
莫里亞蒂沒有繼續那個話題。“所以我想,在徹底告別之前,至少把這本書寫完。也算給自己一個交代。”
查爾斯感到自己應該說點什麼。
“您覺得——”他開口道,“寫完之後,那些需要您的事情,會比您現在正在做的事情更值得嗎?”
莫里亞蒂注視了他片刻,然後那種溫和的笑容又浮現在他的嘴角。
“那就要看我離開之後,數學世界會失去什麼,又會得到什麼了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然後輕微地改變了一下坐姿,“不過,那都是很久之後的事了。現在我有一個關於數學的進展需要和你確認。”
他伸手抽出一張紙,寫下一些東西,轉向查爾斯。“我想看看你用什麼方式來回應它。”
接下來大約西十分鐘,他們討論了那個問題。
查爾斯一開始還有些游移,但不久就發現自己的思維被莫里亞蒂精準的提問不斷拉回正軌。
他感到那種熟悉又危險的精神上的共鳴再次出現,並且清晰地意識到,這個人能讓你忘記自己為什麼應該保持警惕。
當他終於將自己的思路理清到足夠表達的地步時,他抬起頭,發現莫里亞蒂正看著他,表情比討論開始前柔和了一些。
“所以,你覺得如何?”
“我認為您是對的。”查爾斯說,“至少在這個方向上是對的。”
“這是一個很剋制的評價。”莫里亞蒂說,語調裡有一點笑意,“不過我願意接受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看向查爾斯。“你打算繼續深造嗎?”
查爾斯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。他沉默了片刻。“我不確定。”
“如果你想申請歐洲其他大學的數學系研究生資格,”莫里亞蒂說,語氣隨意,“我可以提供推薦信。我的意見在那些地方還有一些分量。”
查爾斯沉默了。
他能感覺到那個問題裡沒有任何試探或捆綁的意味。
莫里亞蒂確實是給了他一條路,一條在學術界站穩腳跟的路。
他可以沿著這條路走下去,成為一個被認可的存在。
“不了,教授。我還是喜歡寫東西。”
莫里亞蒂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駐了一瞬。
“寫東西。”他重複道,聲音很輕,“什麼樣的東西?”
查爾斯感到自己的嘴唇繃緊了,但他沒有移開目光。“我想您可能會說,那是一種與數學不同的精確。它來自別處。”
莫里亞蒂注視著他的時間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,然後他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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