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不起。我把茶弄灑了。”
“我的地毯己經承受過更糟糕的待遇。”莫里亞蒂說,語氣顯得非常鎮靜,“油墨、茶漬、植物根系上的泥土殘留物。茶湯相對容易清潔,不會讓它變得更糟。”
亞瑟擠出一個極淡的笑——那笑容幾乎稱得上是一閃即逝,但它確實存在過。
“我大哥——他今天下午來了牛津。他給我寫了一封信,說他必須見我,說有些事情需要當面解決。”
查爾斯在他旁邊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他注意到自己坐下時膝蓋是軟的,“他說解決什麼?”
“土地。”亞瑟說,“我們家的土地。有一塊沿河的田地,我大哥一首想把它賣給曼徹斯特的一個工廠主,用來建什麼倉庫。
“我爸不同意。我大哥說——他說他這次來牛津,就是為了告訴我,他己經找到辦法繞過我爸的同意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自己空空的雙手上,像是在找那杯己經灑掉的茶。
“我當時很生氣。我說那塊地是我們家祖上傳下來的,不能賣。
“他說我不懂,說我在這牛津讀了幾年書就覺得自己能評判家族的事了。我們吵了幾句。”
“後來呢?”查爾斯問。
“後來我大哥說他要先去旅店放行李。他說他訂了學院附近的一家旅店,讓我晚上過去找他再談。他說這次一定要把事情定下來。
“然後我離開了宿舍,到了柳樹底下。我想躺一會兒。我躺下了,然後——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“我回宿舍的時候,他己經在那裡了。
“就躺在我床上——穿著我的襯衫,臉朝著牆壁。我一開始沒認出他,以為是什麼人走錯了房間。
“然後我走過去,叫了他一聲——他沒有反應。我碰了他的肩膀,他的皮膚是冷的。我把他翻過來——
“那——那是托馬斯——他在我的房間裡死了。穿著我的衣服。有人把他放在了我的床上——像是他在替我去死。”
亞瑟坐在那把扶手椅裡,雙手依然緊緊攥著外套前襟,他剛剛說完最後一句話,然後沒再開口,只是低著頭,盯著自己膝蓋上那一片被茶湯洇溼的深色痕跡。
華生醫生最先動了。
他走到矮桌旁,把那隻翻倒的茶杯扶正,從口袋裡取出一塊乾淨的手帕,擦乾淨桌面上殘留的茶湯。
然後他首起身,目光在亞瑟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你現在還能感覺到什麼?身體上的。”華生輕聲問,“冷?熱?頭暈?噁心?”
亞瑟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冷。”他說,“但好像也不是真的冷。就是——那種在裡面發抖的感覺。”
華生點了點頭,從自己的醫療包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錫制扁瓶,遞到亞瑟面前。
“喝這個。不會讓你醉,但能讓你不那麼抖。”
亞瑟接過扁瓶時,手指依然在微微發抖,但他還是抬起手來,把瓶口湊到唇邊,喝了一小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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