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節這天,天氣正好。
傍晚時分,天邊的雲被落日染成淡淡的橘紅色,像誰用畫筆在天幕上輕輕抹了一筆,那顏色從西邊一首暈染開來,漸漸融入深藍色的夜空。
風停了,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溼潤的氣息,像是春天快要來了,帶著泥土解凍後的微腥和某種說不清的期待。
秦淮野組了局,說一起過元宵。在城西一傢俬房菜館,據說老闆是他的老朋友,特意留了最大的包廂。
黎淺出門前在衣櫃前站了許久,手指在一排衣服上劃過,猶豫了又猶豫,最後選了件淺粉色的毛衣。
那毛衣是軟軟的羊絨質地,下面配著白色的百褶裙,裙襬在膝蓋上方几寸,走動時會輕輕晃動。
外面套上那件奶白色的羽絨服,頭髮披散著,用一隻淺色的髮夾攏在耳後,露出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釘,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她對著鏡子照了照,又側過身照了照。鏡子裡的人看起來乖巧又柔軟,眼睛亮亮的,可那亮亮的眼睛裡,藏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忐忑。
她自嘲地笑了笑。打扮給誰看呢?
那個人,大概根本不會注意。
過了一個年,他也許己經忘了自己。
從除夕到元宵,整整十五天。連訊息都少得可憐。
只有大年初一那天,他發了一句“新年快樂”,她回了同樣的話,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。
莫詩韻在樓下等她,看見她出來,眼睛彎起來,那笑意裡帶著促狹的光。
“喲,今天打扮這麼漂亮?”
黎淺瞪了她一眼,那一眼沒什麼威懾力,反倒讓莫詩韻笑得更歡了。
“我那天不漂亮。”
莫詩韻笑著挽住她的胳膊,兩個人一起往路邊走,上了車。
車子穿過一條條街道,穿過一盞盞燈籠,穿過漸漸濃重的夜色。
街邊的樹上掛滿了彩燈,紅的黃的綠的,一閃一閃的,把整座城市裝點得格外熱鬧。
遠處的廣場上有煙花炸開,砰的一聲,五顏六色的光點在夜空中綻放,照亮了半邊天,又緩緩落下,像一場絢爛的雨。
黎淺靠在車窗上,看著那些煙花發呆。煙花的碎光映在她眼睛裡,像那些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。
她在想,等會兒見到他,該說什麼。
說好久不見?說過年好?還是……什麼都不說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這一個年,她過得渾渾噩噩。
沈渝約她出去過幾次,看電影,吃飯,逛燈會。
她去了,笑著,說著,可心裡總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,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霧,怎麼也散不開。莫詩韻說她是在逃避,她不肯承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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