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變化很慢,慢得她自己都沒察覺,可當它們一張挨著一張排在一起的時候,那進步就清清楚楚地顯現出來了,像一棵樹的年輪,一圈一圈,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得很粗了。
她把所有稿子分成三摞。一摞是早期作品,線條生澀,可靈氣已經藏不住了,像石頭縫裡鑽出來的小草,歪歪扭扭的,可綠得鮮亮。
一摞是中期作品,技法漸漸成熟,可總是少了點什麼,像是在模仿別人,還沒找到自己的聲音。
最後一摞是最近的,是她開始做自己之後畫的,有了自己的風格,有了自己的想法,每一張都像是從她心裡長出來的。
她看著最後一摞稿子,選了半天,選出十二張。那是她最滿意的作品,每一張都反覆修改過,每一根線條都經過推敲。
她把這些稿子小心翼翼地裝進畫筒裡,蓋上蓋子,又檢查了一遍蓋子有沒有擰緊。
手機響了。她拿起來看,是譚逸珩發來的訊息,一張機票的截圖。明天上午九點,潯州飛京市。
下面是他的航班,同一個時間,同一個航班。她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笑意從嘴角漾開,一直漾到眼睛裡。
她打了幾個字。“你也去?”
那邊秒回。“陪你。”
這兩個字,讓她心裡暖暖的。
她又打了一行字。“可是我有點害怕。”
那邊沉默了一下,然後回了一句。“怕什麼,早晚要見的。”
黎淺看著那行字,臉又紅了。她把手機扣在桌上,趴在手臂上,嘴角彎著,彎得壓都壓不下去。
跟媽媽說了要去一趟京市,找布料。
陽光從窗外照進來,落在她頭髮上,暖暖的。畫筒立在桌角,圓滾滾的,裡面裝著她的過去,她的現在,還有她不知道的未來。
窗臺上的綠蘿還在風裡晃著,葉子上的水珠幹了,留下一點淺淺的水痕。遠處傳來飛機的聲音,嗡嗡的,越來越近,又越來越遠。
她抬起頭,望著窗外那一片藍得透明的天空,忽然覺得,那隻畫筒比她想象的要重一些,可她的心,比昨天輕了一些。
飛機落地的時候,黎淺的心跳突然快了幾拍。
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,不是潯州那種水洗過的藍,而是一種沉沉的。帶著北方特有乾燥氣息的白。
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,不刺眼,卻亮得讓人眯起眼。
她透過那小小的舷窗往外看,停機坪上一架架銀色的飛機安靜地停著,遠處是灰白色的航站樓,線條硬朗,方方正正的,和潯州的機場完全不一樣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
譚逸珩的手伸過來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,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,那觸感癢癢的,讓她繃緊的神經鬆了一點。
“緊張?”他低下頭,聲音低低的。
黎淺點點頭,又搖搖頭。
譚逸珩彎了彎嘴角,沒說話,只是握著她的手又緊了一點。
取了行李,兩個人推著車往出口走。黎淺跟在譚逸珩旁邊,腳步越來越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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