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很沉，壓著什麼東西。
黎淺站在他面前，低著頭。“幾個月了。”
“幾個月？”黎勵的聲音拔高了一點，又壓下去，“你瞞了我幾個月？”
黎淺沒說話。
黎勵看著女兒低垂的頭，看著她亂糟糟的頭髮，看著她眼睛下面那兩團青黑，看著她身上那件柔軟的羊絨毛衣。
他想起他的妻子，韋語歡一個人帶著孩子，一個人撐著家，一個人等他回來。
那些年他欠韋語歡的，到現在都沒還清。現在他的女兒也要走同樣的路嗎？
“分手。”他說。
黎淺猛地抬起頭。那兩個字硬邦邦的，像石頭一樣砸過來。
“爸——”
“我說分手。”黎勵的聲音沉下去。
“譚逸珩很好，可他不是當丈夫的好人選。當兵的，聚少離多，太辛苦。你媽跟著我吃了多少苦你不知道？我不想你走她的老路。”
黎淺的眼眶紅了。“爸……”
“而且他現在受傷了。”黎勵的聲音頓了一下，
“可能站不起來。你照顧他幾天可以，照顧他一輩子呢？你才二十二歲，你要把一輩子搭進去？”
走廊裡有人經過，放慢了腳步看了他們一眼，又匆匆走了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板上，明晃晃的，刺得人眼睛疼。
黎淺站在那一片光裡，看著爸爸那張鐵青的臉，看著他那因為憤怒而繃緊的下頜線，看著他攥緊的拳頭。
她想起媽媽。想起那些年媽媽一個人帶她的日子，想起奶奶來家裡鬧的時候媽媽躲在房間裡哭的樣子，想起爸爸退伍後媽媽笑著說“總算熬出頭了”的樣子。
那些年媽媽吃的苦，她都知道。爸爸說的那些話，她都懂。可她還是開口了。
“你知道媽媽辛苦，你為什麼不愛她多一點？”
黎勵愣住了。黎淺的聲音不大，可那平平的語氣裡，有什麼東西讓他的喉嚨堵了一下。
“你們相愛的時候，媽媽就算辛苦，她也是樂意的，也是開心的。”
她的眼眶紅紅的，可那眼淚沒有掉下來，“只是後來你一再讓她傷心，她才心寒而己。”
黎勵站在那兒，嘴唇動了動，說不出話來。
他想起韋語歡年輕時的樣子，想起她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樣子，想起她抱著黎淺在燈下等他的樣子。
那些年她從來沒抱怨過，每次他打電話回來，她都說“家裡挺好的，你不用擔心”。
她是樂意的，也是開心的。是他後來讓她失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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