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容站在旁邊，聲音啞了。
“醫生說，腿傷得很重。子彈卡在脊椎旁邊，取出來了，可神經受損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那停頓很長，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，“可能站不起來了。”
聽到這話，黎淺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。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身體裡抽走了，只剩下一具殼。
她站在那兒，看著他的臉，看著他那皺著的眉頭，看著他乾裂的嘴唇，看著他放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。
那隻手平時那麼有力，握著她的手的時候，暖暖的，緊緊的。
現在它垂在那兒，手指微微蜷著，像是想抓住什麼。
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冰涼的。她的手在發抖，可她把那隻手包在掌心裡，像他以前對她做的那樣。
“他什麼時候能醒？”她問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劉容搖搖頭。“不知道。醫生說，麻醉過了就能醒。可他的傷……”她沒說完。
黎淺沒說話。她只是握著他的手，坐在床邊。雪還在下，從窗戶外面飄進來，落在窗臺上，很快就化了。
走廊裡有腳步聲，有推車的聲音，有說話的聲音，可那些聲音都很遠，遠得像另一個世界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他的手指動了動。
黎淺低下頭，看著他。他的眼皮在動，睫毛顫了顫，然後慢慢睜開。
那雙眼睛還是沉沉的，可那沉沉的眼睛裡，此刻全是迷茫。他看著她。
“寶寶。”他叫了一聲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黎淺的眼淚又湧出來。“我在。”
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天花板上，又移到吊瓶上，最後移到自己的腿上。
被子蓋著，什麼也看不見，可他好像知道了。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，嘴唇抿成一條首線。他閉上眼，很久沒睜開。
黎淺握緊他的手。“小叔叔。”
他沒應。
“小叔叔。”她又叫了一聲。
他睜開眼，看著她。那雙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碎了。
“醫生說，可能站不起來。”他說，聲音很平，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黎淺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低下頭，把臉貼在他手背上。她的手還在抖，可她的聲音很穩。
“不會的，你要相信醫學。”
他沒說話。她感覺到他的手在她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。
“而且，我會陪著你的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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