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完她把手機放在旁邊，拿起筆，繼續畫。手還是酸的，眼睛還是紅的，可那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，穩了很多。
蝴蝶一隻一隻地從她筆下飛出來，翅膀上的紋路細細密密的，像是她心裡那些說不清的東西，一筆一筆地落下去，落在紙上，變成看得見的樣子。
窗外的路燈還亮著，衚衕裡安安靜靜的。
她一個人坐在工作臺前，畫著那些蝴蝶。畫到第五十隻的時候，她停下來，看了一眼手機。
沒有新訊息。她把手機翻過去，扣在桌上，繼續畫。
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，那聲音細細的，綿綿的，像夜風穿過槐樹葉子的聲音。
她低著頭，一筆一筆地描，把那百蝶圖一點一點地填滿。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，也不知道這一個人的日子還要過多久。
她只知道，她要好好吃飯，好好畫圖，好好等他。等他回來的時候，這張百蝶圖，大概己經畫完了。
頒獎典禮那天，京市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。
黎淺站在後臺，透過幕布的縫隙往外看。臺下坐滿了人，黑壓壓的，燈光從頭頂灑下來，把那些面孔照得明明暗暗。
第一排坐著評委席，邱玉溪坐在最中間，穿著那件她常穿的深灰色旗袍，領口彆著那枚蘭花胸針。
她的表情還是那樣，冷冷的，淡淡的，可她的目光正往後臺這邊看，像是在找什麼。黎淺往後退了一步，心跳得很快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裙子。是她自己設計的，用邱玉溪給她的那塊雲錦紗做的。
裙襬上的山水圖在燈光下泛著流動的光澤，遠山近水，雲霧繚繞，像是把一整幅畫穿在了身上。
邱玉溪說，這條裙子是你交出的最好的答卷。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還是那麼淡，可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黎淺當時沒敢問那是什麼，現在站在後臺，聽著前面主持人念出一個個名字，她忽然有點想哭。
“金獎獲得者，黎淺。”
臺下響起掌聲。黎淺站在幕布後面，腿有點軟。工作人員在旁邊輕輕推了她一下，她深吸一口氣，走上臺去。
燈光照在臉上，刺得她眯起眼。她看見臺下黑壓壓的人群，看見第一排那些評委的面孔，看見邱玉溪坐在那裡，嘴角彎著一點弧度。那弧度很淺，可她看見了。
獎盃拿在手裡，沉甸甸的，冰涼的。她站在臺上，對著話筒說了幾句感謝的話。感謝評委，感謝邱老師，感謝家裡人。
她沒有提他的名字，可她在心裡說了一遍。說給那個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執行任務的人聽。
下了臺，她捧著獎盃走到邱玉溪面前。邱玉溪站起來，看著她。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，不是激動，是欣慰。
“不錯。”她說。
就兩個字。可黎淺的眼眶紅了。
“謝謝邱老師。”
邱玉溪伸出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那一下很輕，很短，可黎淺覺得那是她這輩子收到的最重的獎賞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了。她拿出來看，是劉容的電話。她接起來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那邊就開口了。
“淺淺，逸珩受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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