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淺淺。”
黎淺停下來,回過頭。劉容站在大廳中央,陽光從玻璃天棚照下來,落在她身上。
她的眼眶紅了,嘴唇微微抖著,可她忍著,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他要是打電話給你,”她的聲音有點啞,“你別不接。”
黎淺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然後轉身,走進陽光裡。
譚逸珩坐在輪椅上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腿。灰色的毯子蓋在上面,什麼也看不見。可他知道那條腿是什麼樣子。
醫生說要長期康復訓練,說有機會站起來,說要有耐心。
可他心裡知道,那只是醫生說的話,只是安慰,只是……
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。她端著茶水過來,乖乖巧巧地叫他“譚叔叔”,聲音軟軟的,糯糯的,像剛出鍋的糯米糰子。
他當時想,老黎這閨女,養得真好。後來在酒吧,她撞開門撲進他懷裡,喊“小叔叔,救命”。
她那麼小,那麼軟,那麼害怕,整個人縮在他懷裡發抖。他那時候想,這孩子,以後得好好護著。
後來他護著她了。護著她不被欺負,護著她不被傷害,護著她走過那些最難的日子。
可現在他連自己都護不了了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那雙手還在,還有力氣,還能握緊。
可他的腿……他閉上眼睛,靠在輪椅的靠背上。陽光照在臉上,暖暖的,可他覺得冷。從心裡往外冷。
她說回去幾天,處理一些事情。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。
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,不知道怎麼面對一個站不起來的廢物,不知道怎麼把餘生搭在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了的人身上。
她走了也好。她那麼年輕,那麼漂亮,那麼有才華。她值得更好的人,值得一個能站起來、能陪她走、能護她一輩子的人。不是他這樣癱在輪椅上的廢人。
他睜開眼,看著窗外。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,幾朵雲慢慢飄過。他忽然想起她走之前在他額頭上印的那一下。
那一下很短,很輕,可那觸感還留在他皮膚上,溫溫的,軟軟的,像一片落下來的花瓣。
他伸出手,摸了一下那處被她親過的地方。什麼也沒有了。她己經走了。
潯州。
黎淺出了機場,一眼就看見莫詩韻站在出口處等她。
莫詩韻穿著件羽絨服,圍巾圍到鼻子下面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她看見黎淺,眼睛彎起來,使勁揮了揮手。
“淺淺!這邊這邊!”
黎淺拖著行李箱走過去。莫詩韻一把抱住她,抱得很緊,像是要把這幾月的虧空都補回來。可抱了一會兒,她鬆開手,看著黎淺的臉。
“瘦了。”她說。
黎淺笑了笑,那笑意很淺,只浮在嘴角。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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