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病房門口,門開著。護士正在換吊瓶,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落,管子彎彎曲曲的,像一條透明的蛇。
劉容坐在床邊,手裡端著一碗粥,粥己經涼了,表面結了一層膜,白白的,皺皺的,像是凝固的油脂。
她看見黎淺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,放下碗,站起來。
“淺淺……”
黎淺對她笑了笑,那笑意很淺,只浮在嘴角。她點點頭,轉身走出去,輕輕帶上門。
病房裡安靜下來。心電監護儀發出滴滴的聲音,規律的,機械的,一下一下的。
窗外有雪籽打在玻璃上,沙沙沙沙的,像有人在輕輕敲門。黎淺站在門口,看著床上那個人。
譚逸珩閉著眼睛,臉色蒼白得像那張床單。嘴唇乾裂著,起了皮,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,這幾天沒刮過。
他的手搭在被子外面,手背上扎著針,膠布固定著,邊緣微微翹起來。
那隻手以前那麼有力,握著她的時候,暖暖的,緊緊的,像一座山。
現在它垂在那裡,手指微微蜷著,像是在抓什麼,又像是己經放棄了。
她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。床墊陷下去一點,發出一聲輕響。
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涼涼的,乾乾的,骨節比以前更分明瞭。
她把他的手包在掌心裡,低頭看著他的臉。睫毛動了一下,又動了一下。然後他睜開眼。
那雙眼睛還是沉沉的,可那沉沉的眼睛裡,此刻全是疲憊。
他看著她,看了很久,像是在確認這是真的還是夢。然後他的手指動了動,在她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回來了?”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黎淺沒說話。她只是握著他的手,看著他。
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,落在天花板上,落在吊瓶上,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上。就是不看她。
“你不該回來的。”他說,聲音很平,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黎淺的心揪了一下。那一下很疼,像是有人用手指掐住了她的心臟,狠狠地擰了一下。
她看著他,看著他那張冷硬的臉,看著他抿緊的嘴唇,看著他繃緊的下頜線。他在趕她走。
“我回來你不高興?”她問,聲音輕輕的。
他沒說話。
黎淺低下頭,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。他的手涼涼的,貼著皮膚,那涼意從臉頰滲進來,一首滲到心裡。
她蹭了蹭他的手背,像一隻小貓在討好人。
“你怎麼那麼傻,”她說,聲音悶悶的,“想我也不給我打電話。”
他的手指顫了一下。那一下很短,很輕,可她感覺到了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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