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回答。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腿。
“我這個樣子,”他說,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,“你是該跑遠點,永遠別回來。”
黎淺看著他,看著他看著自己那條腿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有不甘,有憤怒,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。
不是悲傷,是絕望。是一個一首站著的人,忽然被告知可能再也站不起來時的那種絕望。
“所以你要趕我走?”她問。
他沒說話。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。
黎淺看著他那副樣子,心裡堵得慌。那堵從心口漫上來,漫到喉嚨裡,讓她說不出話。
她低下頭,把手放在小腹上。那裡還平坦著,什麼也感覺不到。可她知道,有什麼東西在那裡。
安安靜靜的,悄悄的,在長大。她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譚逸珩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他愣了一下。她很少叫他的名字。她總是叫他小叔叔,軟軟的,糯糯的,像一顆糖含在嘴裡。
“我懷孕了。”
這話一齣,病房裡安靜得像能聽見雪落的聲音。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停了,窗外的沙沙聲也停了,整個世界都停了。
譚逸珩看著她。看著她放在小腹上的那隻手,看著她手指上那枚戒指,看著她低垂的眉眼。
那張臉還年輕,還稚嫩,可那上面有一種他沒見過的東西。不是倔強,不是任性,是一種沉甸甸的、安安靜靜的堅定。
他的眼眶紅了。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我懷孕了。”
“如果你還是要趕我走,如果你還是這麼頹廢,那我會乾脆利落地打掉他。”
他的瞳孔縮了一下。那一下很快,可她看見了。
“我不會用一個孩子來綁住一個不想活的人。”
她說,一字一句,“你如果想廢了,你就廢著。我走,孩子我也不會留。你一個人自生自滅,我當從來沒認識過你。”
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。可她的聲音沒有抖。
“你想好了,告訴我。”
她站起來,轉身往門口走。
“淺淺。”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啞得不成樣子。
她停下來,沒回頭。
“別走。”他說,聲音在發抖,“求你別走。”
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,她聽見了什麼東西碎了。不是驕傲,不是自尊,是那堵他剛剛建起來的牆。她轉過身,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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