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生了？”他的聲音很穩，可手已經摸到了床頭的呼叫器。
黎淺點點頭，疼得說不出話。他按下呼叫器，然後撐著床沿，慢慢挪到輪椅上。
這些日子他的腿好了很多，已經可以短距離站立了，可動作還是慢。
他急，可越急越慢。黎淺疼得直吸氣，還分神看他一眼。“你慢點，別摔了。”
他沒理她，把自己挪到輪椅上，滑到她床邊，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全是汗，涼涼的，在他掌心裡微微發抖。
“別怕，”他說，“我在。”
黎淺看著他，想笑，可又一波陣痛湧上來，她咬住嘴唇，悶哼了一聲。
他把她摟進懷裡，下巴抵在她頭頂，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。
護士推著輪椅進來，譚逸珩跟著一起進了產房。
產房的燈亮得刺眼，白晃晃的，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。
空調開得很低，可黎淺還是覺得熱，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，流進眼睛裡，蟄得生疼。
譚逸珩坐在她旁邊，握著她的手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他看著她疼，看著她皺緊的眉頭，看著她被汗水打溼的頭髮貼在臉頰上，看著她咬著嘴唇不出聲，他恨不得替她疼。
“吸氣，深呼吸，用力。”醫生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黎淺抓著他的手，指甲掐進他掌心。他不覺得疼，只是握著她的手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，怕她掐傷自己。
“疼就喊出來。”他低下頭，嘴唇貼著她耳朵。
她搖搖頭，咬著牙又使了一回勁，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，衣服全溼透了，產床上的墊子也溼了一大片。
他拿毛巾給她擦汗，手在抖，可他沒讓她看見。
他把毛巾換了一面，又換了一面，擦她的額頭、她的臉頰、她脖子上那些被汗水打溼的碎髮。
“出來了出來了，再用點力。”
黎淺憋著一口氣，臉漲得通紅，整個人繃成一張弓。
然後她聽見了那聲啼哭。嘹亮的，清脆的，像一道光劈開了產房裡所有的疼痛和疲憊。
她整個人鬆下來，癱在產床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護士把那個小小的、皺巴巴的嬰兒抱過來，放在她胸口。
“是個女孩。七斤二兩，很健康。”
黎淺低下頭，看著那個小人兒。
紅紅的，皺皺的，眼睛閉著，嘴巴一張一張的，像一條小魚。身上還帶著羊水的痕跡，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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