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淺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為什麼？”
譚逸珩想了想。“因為你是我見過的最傻的人。”
“我站不起來的時候，你沒跑。我趕你走的時候，你沒跑。我什麼都沒有的時候，你跑回來。”
他伸出手，揉了揉她的頭髮，“你現在要跑，早跑了。”
黎淺看著他，看著他那雙沉沉的眸子，看著他嘴角那一點彎著的弧度。她低下頭，把臉埋進他掌心裡。
“我才不傻。”她嘟囔著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嗯，”他說，“你不傻，是我傻。”
退伍檔案下來的那天，是個晴天。
京市的冬天難得有這樣的好天氣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把整個客廳都照得亮亮堂堂的。
譚逸珩坐在輪椅上，手裡拿著那份檔案，看了很久。紅色的封皮，燙金的國徽，還有那幾個字，轉業軍人證明書。
他翻開第一頁，看著上面自己的名字。譚逸珩，三十二歲，服役十四年。
那些年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新兵連的第一次實彈射擊，黎勵拍著他的肩膀說“小子，好好練”；
邊境線上那次任務，子彈從耳邊飛過去，他趴在地上，心裡想著“這次可能回不去了”；
黎勵替他擋的那一槍，膝蓋碎了，退伍的時候笑著說“老子回去陪老婆閨女了”。
那些年，那些人，那些事，都在這薄薄的一本里了。
他合上檔案，放在膝蓋上。
黎淺從廚房裡出來，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。
她今天穿著件奶白色的毛衣，軟軟地貼在身上，肚子還看不出什麼，可她走路的時候，手會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，輕輕的，像是在護著什麼。
“看完了？”她把牛奶遞給他。
譚逸珩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溫熱的，甜甜的，舌尖上有一股奶香。
“看完了。”
黎淺在他旁邊坐下，靠在他肩上。窗外的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，暖暖的。
“難過嗎？”她問。
譚逸珩想了想。“有一點。”
黎淺沒說話，只是靠著他，手放在他手心裡。他握住她的手，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黎淺愣了一下。“去哪兒？”
“民政局。”他把牛奶喝完，杯子放在茶几上，“領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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