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樓的眼睛無辜地眨了眨,那雙被白色眼斑環繞的眼睛裡寫滿了茫然,他顯然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。
蘇嬌嬌卻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。她繞著僵住的重樓緩緩遊了一圈,目光從他的額隆掃到他的尾鰭,從他的背鰭掃到他的胸鰭。
這一圈游下來,她的胸鰭越收越緊。
瘦了。
肉眼可見地瘦了。
蘇嬌嬌的鼻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越過他,朝那片她記得清清楚楚的礁石縫游去。
重樓在她身後發出一聲短促而慌亂的“嚶”,尾鰭急急地擺了一下,想跟上又不敢跟得太緊。
蘇嬌嬌停在礁石縫前。
她看著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的獵物,那條只被撕了三口的鼠海豚,那頭只被咬了幾口的年輕海豹,還有那頭幾乎完好無損的小海獅,有的己經明顯不新鮮了,邊緣被海水泡得發白。
全是他這些天獵的,全是他存起來的,他自己一口都沒吃。
蘇嬌嬌在原地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重樓懸停在她身後兩米的位置,尾鰭在身後極小幅度地、試探性地擺了一下,發出一聲怯生生的“嚶”。
蘇嬌嬌猛地轉過身。
她游到重樓面前,挺首了整條脊線,胸鰭收攏,尾鰭展開。
然後她仰起頭,把鼻腔對準他的臉,發出一連串短促、響亮“咔!咔!咔!”
誰讓你不吃飯的!
“咔咔!”
誰讓你不睡覺的!
“咔!”
你是笨蛋嗎!
重樓被她吼得整頭鯨往後微微一縮。
他的腦袋微微低了下去,胸鰭在身側收得緊緊的,尾鰭也不擺動了,整頭鯨像一個被當場抓獲後乖乖低頭認錯的大型幼崽,老老實實地懸浮在她面前,一動不動。
但他的尾鰭尖,那條尾鰭尖卻在身後偷偷地、極小幅地、控制不住地擺了一下。
又擺了一下。
蘇嬌嬌看到了。
她盯著那條正在偷偷擺動的尾鰭尖,從這隻耳朵一路訓到那隻耳朵的話頭忽然被打了個岔。她正在這裡用盡畢生功力擺出最兇悍的姿態,準備給他好好上這一堂思想教育課,而這個把自己餓瘦了一圈的笨蛋虎鯨,他在高興。
她瞪著那條正在偷偷擺動的尾鰭尖,發出了最後一聲最響的“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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