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個……是給母親的‘分紅’。孩兒特意挑了最好的。”
顧沉舟的目光落在那個箱子上,原本冷硬的線條瞬間柔和了幾分。
他彷彿能看到那個女人抱著這些東西,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。
那是一種純粹的、不加掩飾的貪婪,卻比這些滿口仁義道德、背地裡男盜女娼的官員要可愛一萬倍。
“送過去吧。”
顧沉舟揮了揮手,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,“別吵醒她,放在她枕邊。讓她醒來就能看見。”
“是。”
顧昭業抱起箱子,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。
顧沉舟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太后這棵大樹,根基己斷。
接下來,就該輪到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小傀儡了。
而在聽雨軒的臥房裡。
姜晚正睡得西仰八叉,一條腿壓在被子上,嘴角掛著晶瑩的口水。
她做了一個夢。
夢見天上開始下金子雨,大元寶像冰雹一樣噼裡啪啦往下掉。她拿著一個巨大的麻袋拼命裝,裝得手都酸了。
“嘿嘿……發財了……全是我的……”
她在夢裡笑出了豬叫聲。
此時,顧昭業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,將那個裝滿奇珍異寶的箱子輕輕放在她的床頭。
看著睡相毫無防備的繼母,少年那雙看慣了陰謀詭計的眼睛裡,第一次流露出一絲真正的溫情。
“好夢,母親。”
他低聲呢喃了一句,轉身離去,深藏功與名。
御書房內的空氣乾燥得像是一把隨時會被點燃的枯草。
厚重的紫檀木御案上,不再是平日裡那些歌功頌德的奏摺,而是堆滿了散發著黴味和陳舊墨香的賬冊、書信,甚至還有幾塊沾著乾涸血跡的布帛。
小皇帝李誠坐在那張對他來說過於寬大的龍椅上,雙腳懸空,鞋尖無意識地互相蹭著。他的手很小,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,死死抓著一份關於淮南賑災糧款被挪用的供詞。
“皇叔……”
李誠的聲音有些發啞,像是吞了一把粗糲的沙子,“這些……都是真的嗎?”
他抬起頭,那雙酷似先皇的眼睛裡充滿了希冀,那是溺水之人渴望最後一根稻草的眼神。他希望顧沉舟能告訴他,這只是權謀手段,是誣陷,是假的。
那是他的母后啊。是那個會在深夜給他蓋被子,會溫柔地叫他“誠兒”的母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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