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昭業臉色一變，猛地屏住呼吸，卻發現那股香味彷彿能透過毛孔鑽入體內，讓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無數血腥廝殺的幻象。
“此香名為‘醉生夢死’。”
柳浮雲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，彷彿從西面八方傳來，“乃是用九十九種毒蟲的屍體，混合彼岸花汁液提煉而成。常人聞之，三息之內便會陷入最深層的夢魘，若是心智不堅者……將會當場發狂，六親不認。”
他看著姜晚，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，“不知王妃的‘浮光閣’，可有能與之抗衡的香品？”
這不僅是斗香，更是赤裸裸的謀殺。
這是精神層面的毒殺。
顧沉舟眼中殺機暴漲，正欲拔劍劈碎那該死的香爐，卻感覺衣袖被人輕輕拽了一下。
只見姜晚不但沒有屏住呼吸，反而湊上前去，像只警犬一樣用力吸了兩下鼻子。
然後，她皺起眉頭，露出了一個嫌棄到極點的表情。
“就這？”
姜晚用帕子捂住鼻子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，帶著毫不掩飾的鄙視，“這就是你說的奪天地造化？這不是我們家茅廁堵了三天之後的味道嗎？”
柳浮雲：“……”
顧沉舟：“……”
什麼醉生夢死，我看是‘臭氣熏天’還差不多。
既然你先放毒氣彈，那就別怪本王妃不講武德了。
姜晚從袖子裡掏出那個被顧沉舟視為洪水猛獸的小瓷瓶，嘴角勾起一抹令在場所有人都感到背脊發涼的獰笑。
“來而不往非禮也。”
“柳先生，請你也品鑑一下，本王妃特製的……‘靈魂提取器’！”
話音未落，她拇指猛地彈開瓶塞，手腕一抖，將瓶中那滴濃縮了無數黑暗料理精華的液體，精準地彈向了柳浮雲那張保養得宜的臉！
聽濤閣內的空氣黏稠得像是一鍋煮沸的膠水。
柳浮雲淨手焚香的動作慢得令人髮指。他先是用一把銀鑷子夾起一塊形狀嶙峋、色澤如干涸血塊般的香料，放在鼻尖輕嗅，那陶醉的神情彷彿手中拿的不是死物，而是情人的柔荑。
炭火在香爐中發出極其細微的“噼啪”聲，像是某種微型生物瀕死前的哀鳴。
“此香名為‘鯨落’。”
柳浮雲終於捨得將那塊香料投入爐中。隨著一縷青灰色的煙霧蜿蜒升起，他緩緩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種類似佈道者的悲憫，“傳聞深海巨鯨死後，屍身沉入海底，供養萬物百年。一鯨落，萬物生。這塊香料，便是取自那深海巨鯨腹中，歷經百年海水浸泡、日精月華洗禮，方得此‘向死而生’的異香。”
煙霧並未散開，而是聚攏成團，在閣樓上方盤旋，竟隱隱幻化出海潮翻湧的意象。
一股極其複雜的氣味瞬間霸佔了所有人的鼻腔。
那不是單純的花香或木香，而是一股帶著濃烈海洋氣息的腥鹹，混合著陳年土壤的腐朽味，尾調卻又詭異地泛出一絲令人頭皮發麻的甜膩。就像是一具穿著華麗絲綢的屍體，在滿是鮮花的棺槨裡靜靜腐爛。
顧昭業的臉色瞬間煞白，胃裡一陣翻江倒海，不得不死死咬住舌尖，用疼痛來壓制那股生理性的嘔吐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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