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門口時，他腳步微頓，並沒有回頭，只是背對著眾人，留下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心驚肉跳的話。
“陛下，臣希望回來的時候，這京城的天，還是姓蕭的。若是變了顏色……”
“臣不介意，再換一片天。”
“轟隆——”
外面不知何時烏雲密佈，一聲悶雷滾過天際。
顧沉舟的身影消失在御書房的門檻外，只留下一室死寂，和那個捧著虎符、手心全是冷汗的小皇帝。
這是一場豪賭。
顧沉舟賭的不是小皇帝的仁慈，而是人性的貪婪與恐懼。他把權力的誘餌拋下，讓各方勢力在京城這個大染缸裡互相撕咬、牽制。
而他，將如同一頭掙脫了鎖鏈的惡龍，首撲南疆，去會一會那個所謂的“天命”。
聽雨軒的地磚被正午的日頭烤得發燙，熱浪順著窗欞子往裡鑽，連帶著那隻趴在冰鑑旁邊的波斯貓都吐出了粉嫩的舌頭。
屋內，一場名為“賢妻送行”的大戲正在上演。
姜晚手裡拎著一件在此刻看來有些多餘的玄色大氅，正圍著那幾口巨大的樟木箱子轉圈。她的動作慢得像是在打太極，臉上掛著三分不捨、三分擔憂，還有西分恰到好處的賢惠。
“王爺此去南疆，路途遙遠，這件大氅雖然厚重，但若是遇上山風……”
她嘴上唸叨著臺詞，手指在那名貴的雲錦料子上漫不經心地劃拉著，腦子裡的彈幕卻己經開始瘋狂刷屏。
帶這玩意兒幹嘛？當時裝秀嗎？
南疆那是熱帶雨林氣候！溼熱！高溫！帶這貂皮大衣去捂痱子嗎？怕不是還沒見到李成峰，先把自己熱成熱狗了。
坐在一旁喝茶的顧沉舟動作微微一頓，視線掃過那件大氅，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熱帶雨林？熱狗？
雖然聽不懂這些怪詞，但“溼熱”二字他還是明白的。
姜晚放下大氅，又拿起一個繡工精美的香囊，那是府裡繡娘熬了三個通宵趕出來的，裡面裝的是名貴的沉香。
“這香囊能安神靜氣，王爺帶在身邊，若是夜裡睡不著……”
睡不著？到了那種鬼地方，能睡著才是見鬼了！
姜晚的眼神在那香囊上停留了一秒，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對“無知人類”的憐憫。
南疆那地方，最可怕的不是人，是蟲子！是那種長得像外星生物一樣的毒蚊子、吸血螞蟥！還有瘴氣！
帶沉香有什麼用？給蚊子加餐當調料嗎？
要是我就帶艾草、薄荷、紫蘇，再加點雄黃和石灰粉。雖然味道衝了點，但這才是保命神器啊！那種花裡胡哨的香囊，在野外生存裡就是送命題。
顧沉舟放下了茶盞，瓷底磕碰桌面的聲音清脆悅耳。他偏過頭，看了一眼正蹲在角落裡假裝數螞蟻的顧昭業。
顧昭業接收到父親的訊號，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只是默默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，手中的炭筆飛快地記著：艾草、薄荷、紫蘇、雄黃、石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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