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,王府後勤處的王管家看著小世子遞過來的那張單子,整個人都裂開了。
“世子爺,這……這‘防蚊包’也就罷了,這‘磚頭餅’是個什麼吃食?還要硬得能砸死狗?”
“還有這木炭粉……王爺是要去南疆燒烤嗎?”
顧昭業板著那張稚嫩的小臉,雙手背在身後,學著顧沉舟的語氣,冷冷地說道:“這是父親的命令。還有,那個水壺的改造,必須嚴格按照圖紙來,少一層沙子,我就把你埋進沙子裡。”
王管家看著那張畫風清奇卻標註詳盡的圖紙,只覺得頭皮發麻。
這顧家的人,怎麼一個比一個難伺候?
但他不敢怠慢,連忙招呼著府裡的工匠和廚子,連夜開工。
於是,在顧沉舟離京的前夜,攝政王府的後廚裡飄出的不是飯香,而是一股混合著豬油、焦面和草藥的詭異味道。
這味道雖然怪,卻莫名地讓人覺得……很踏實。
太和殿的金磚地面冷硬如鐵,倒映著大殿兩側數百支兒臂粗的紅燭。
卯時的鐘聲剛剛敲過,沉悶的餘音還在紫禁城的上空迴盪,壓得人胸口發悶。
今日的早朝,氣氛詭異到了極點。
那把象徵著無上權力的攝政王專座依然擺在龍椅的左下首,但上面空空蕩蕩,沒有了那個總是漫不經心把玩玉扳指的男人。
取而代之的,是在那把椅子旁邊,臨時加設的一張紫檀木太師椅。
椅子上坐著一個孩子。
顧昭業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麒麟服,那繁複的刺繡壓在他瘦削的肩膀上,顯得有些滑稽。他的雙腳甚至夠不著地面,懸在半空,腳尖繃得筆首。
但他坐得很穩。
他的背脊挺得像是一杆槍,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,右手緊緊攥著一支狼毫筆。
那是顧沉舟臨走前留給他的。
筆桿上還殘留著父親掌心的溫度,那是他此刻在這個虎狼環伺的朝堂上,唯一的依仗。
“有本早奏,無本退朝——”
太監尖細的嗓音打破了死寂。
大殿內一片安靜,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暗中交匯,像是一張張無形的網,在空中編織、試探。
終於,一個身穿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。
那是禮部侍郎,也是陳敬安插在朝中的暗樁之一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
那人手持象牙笏板,聲音洪亮,帶著一股子咄咄逼人的氣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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