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開羊皮紙，字跡潦草得驚人，墨點飛濺，透著一股子火燒眉毛的急迫感。
顧沉舟掃了一眼，原本緊繃的嘴角突然極其怪異地抽搐了一下。
信上沒有軍情，沒有政變，甚至沒有一句問安。
只有幾段沒頭沒尾、像是從夢囈裡摘抄下來的話：
“爹！救命！那女人瘋了！她在心裡把蕭策罵了一百遍！我手都要抄斷了！以下是原話，您自己看著辦！”
“蕭策那個死潔癖，每天洗澡水要換八次，還要用玫瑰花瓣？嘔！他媽當年就是死在豬圈裡的，所以他這輩子最恨油膩和異味。誰要是敢在他面前吃紅燒肉，他能當場厥過去！”
“還有還有！這貨雖然號稱‘算無遺策’，但其實是個路痴！當年青川穀那場慘敗，根本不是中了埋伏，是他自己迷路走進了死衚衕！這事兒成了他的心魔，誰提跟誰急！”
“備註：她正在啃豬蹄，滿嘴都是油，還在吐槽蕭策要是看到這一幕肯定會當場去世。爹，我覺得這是個機會。”
信紙的末尾，還沾著一點可疑的油漬。
顧沉舟盯著那點油漬，沉默了良久。
如果是別人送來這種情報，早就被他拖出去砍了。但這情報來自姜晚的心聲，來自那個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掌握著天機的女人。
“王爺？”趙雲瀾見顧沉舟神色古怪，忍不住湊上前一步，“可是京中出了變故？世子殿下……”
“確實是變故。”
顧沉舟將羊皮紙湊近燭火。
火舌舔舐著紙張，瞬間將其化為灰燼。在那忽明忽暗的火光中，顧沉舟的臉龐顯得格外陰森，卻又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戲謔。
“趙雲瀾。”
“屬下在！”
“去，給本王找一樣東西。”顧沉舟的聲音低沉，像是獵人在佈置陷阱時的低語，“找這附近最油膩、最髒、味道最衝的食物。最好是那種……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的東西。”
趙雲瀾愣住了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：“啊？王爺您餓了？但這……軍中有乾糧……”
“不是給我吃的。”
顧沉舟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
溼冷的夜風灌進來，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。他看著遠處的黑暗，彷彿己經看到了那個坐在雲州城裡、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對手。
蕭策是個完美主義者。
他的每一步棋都走得精準、優雅，不染纖塵。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，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來俯視眾生。
但姜晚的那幾句吐槽，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錘，狠狠地砸在了蕭策那光鮮亮麗的外殼上。
潔癖？路痴？青川穀的心理陰影？
原來，那個號稱“南疆之狐”的男人，也不過是個有著可笑弱點的凡人。
“另外，”顧沉舟轉過身，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沾染了塵土和血跡的黑色戰袍，“傳令下去，明日隨行護衛，不必整肅儀容。怎麼髒怎麼來，怎麼邋遢怎麼穿。誰要是敢洗臉，軍法處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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