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順著山風,毫無阻礙地飄向了白玉案几的方向。
蕭策端著茶杯的手,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他緩緩抬起頭。
那是一雙極美的眼睛,狹長、陰柔,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死氣。此時,這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顧沉舟……腰間那個還在滴油的油紙包。
“顧王爺。”
蕭策放下了茶杯。他沒有起身,只是用那方雪白的絲帕擦了擦手指,動作慢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。
“斷龍臺乃清淨之地,王爺帶著這種……俗物,不覺得煞風景嗎?”
他的聲音很輕,很柔,像是一條滑膩的毒蛇鑽進人的耳朵裡。
顧沉舟大步走上前,首接一屁股坐在了蕭策對面的蒲團上。
“俗物?”
顧沉舟解下那個油紙包,“啪”的一聲扔在白玉案几上。
褐色的油脂瞬間濺開,在那潔白無瑕的案几上留下了幾點刺眼的汙漬。甚至有一滴,濺到了蕭策那月白色的衣袖上。
蕭策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狀。
他的呼吸亂了一瞬,那是生理性的厭惡和極度壓抑的暴怒。他死死盯著袖口那一點油漬,脖頸上的青筋開始突突首跳。
“這可是好東西。”
顧沉舟像是完全沒看到蕭策即將崩潰的表情,慢條斯理地解開油紙包,露出裡面一隻烤得焦黑、還在滋滋冒油的燒雞。
他伸手撕下一隻雞腿,連皮帶肉地咬了一大口,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聽說蕭先生喜歡論道。”
顧沉舟一邊咀嚼,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,嘴角的油漬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“本王是個粗人,不懂什麼龍脈走向。本王只知道,這天下就像這隻雞。”
他伸出那隻沾滿油脂的手,指了指面前的燒雞,然後——
極其自然地,將那隻油膩膩的手,在蕭策面前那張鋪著雪白綢緞的桌布上,狠狠地擦了一把。
“呲啦——”
絲綢被粗糙的指腹摩擦,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。一道觸目驚心的油痕,橫亙在兩人之間,徹底破壞了蕭策精心營造的那種高雅氛圍。
“誰搶到了,就是誰的。”
顧沉舟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。
“蕭先生,你說對嗎?”
蕭策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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