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如,我們聊聊青川穀的那場雨?”
這三個字一齣,蕭策原本放在膝蓋上的雙手,猛地抓緊了衣袍。
指節慘白。
風,突然變得更大了。
捲起顧沉舟那沾滿油漬的衣角,和蕭策那染了汙點的白袍,在空中糾纏廝打。
這一局,還沒開始下棋,蕭策的心防,就己經被人狠狠地踹開了一個口子。
斷龍臺頂的風,像是被無數把鈍刀子磨過,刮在臉上生疼。
那塊被顧沉舟抹了一道油痕的雪白桌布,此刻就像是一道潰爛的傷疤,橫亙在兩人之間。蕭策死死盯著那處汙漬,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,原本捏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,指甲蓋泛起一種病態的青白。
他有潔癖。
不僅是身體上的,更是精神上的。他容不得視線範圍內有一粒灰塵,更容不得這般赤裸裸的、帶著動物屍體油脂的汙穢。
“來人。”
蕭策的聲音很輕,卻像是繃緊的琴絃,透著一股隨時會斷裂的神經質,“換。”
兩名戴著銀色面具的侍衛如鬼魅般上前,動作整齊劃一地撤下那張被“玷汙”的案几,重新換上一張嶄新的白玉案,鋪上更雪白、更精緻的雲錦桌布。
甚至有人點燃了一爐龍腦香,試圖用那清冽的香氣,蓋住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燒雞味。
一切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潔淨與完美。
蕭策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終於找回了他那高高在上的節奏。他重新取出一隻薄胎白瓷杯,提起紅泥小火爐上的紫砂壺。
“嘩啦——”
滾燙的沸水衝入杯中,碧綠的茶葉在水中翻滾舒展,一股淡雅至極的蘭花香氣瞬間瀰漫開來。
“此茶名為‘雲霧’,生於斷龍臺絕壁之上,終年受雲霧滋養,不沾凡塵。”
蕭策將茶杯推到顧沉舟面前,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祭祀。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淡漠疏離,彷彿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過。
“王爺一身殺伐氣太重,不如喝杯清茶,去去火氣。”
這是在下逐客令,也是在重新確立他的“主場”地位。他在告訴顧沉舟:這裡是雅緻的雲端,不是你那充滿了汗臭和血腥味的軍營。
顧沉舟看著那杯清澈見底的茶湯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雅緻。”
他點了點頭,卻沒有去碰那杯茶。
下一秒,他從身後的行囊裡,掏出了一隻碗。
不是什麼精緻的瓷器,而是一隻在南疆路邊攤隨處可見的、燒製得極其粗糙的黑陶碗。碗沿上甚至還有幾個缺口,碗壁上積著一層洗不掉的陳年茶垢。
蕭策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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