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蕭公在此地治理多年，號稱‘南疆之父’，愛民如子。想必……也早就習慣了這油茶的滋味吧？”
這一刀，扎得太狠。
蕭策標榜自己與民同在，標榜自己是南疆的守護神。可如果他連百姓最常喝的東西都嫌棄，那他所謂的“愛民”，不過就是一場虛偽的表演。
喝，還是不喝？
喝，這滿碗的豬油和蔥花，會讓他當場吐出來，苦心經營的謫仙形象蕩然無存。
不喝，就是承認自己的虛偽，承認自己根本看不起這片土地上的生靈。
蕭策死死盯著那碗油茶。
在他的視野裡，那不僅僅是一碗茶，那是一灘蠕動的、骯髒的油脂，像是無數條蛆蟲在爬行。胃裡的酸水瘋狂上湧，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。
“嘔……”
一聲極其細微的乾嘔聲，從蕭策緊咬的牙關裡漏了出來。
他猛地偏過頭，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，胸膛劇烈起伏，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那種生理性的排斥，根本無法用意志力來克服。
顧沉舟看著這一幕，眼底沒有絲毫憐憫，只有冰冷的審視。
“看來，蕭先生的‘愛民’，也不過是葉公好龍罷了。”
顧沉舟仰頭，當著蕭策的面，大口大口地喝下了那碗油膩的茶湯。
“滋溜——”
粗魯的吞嚥聲在死寂的山頂回蕩。
他放下碗，隨意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漬，目光如刀鋒般逼視著那個還在乾嘔的男人。
“連這人間煙火氣都受不了，你也配談天下？”
風停了。
蕭策終於止住了乾嘔。
他緩緩首起腰，那張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，此刻卻浮現出一種詭異的潮紅。那是極度憤怒後的餘韻，也是某種偽裝被徹底撕碎後的亢奮。
他沒有再去擦拭嘴角，也沒有再去管那杯己經變涼的“雲霧茶”。
那雙狹長陰柔的眼睛裡，原本的淡漠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亮光。像是一條盤踞在陰影裡的毒蛇，終於吐出了它的信子。
“好。”
蕭策突然笑了。
這個笑容不再是那種練習過無數次的、完美的假笑，而是帶著一種扭曲的真實感。
“好一個攝政王。好一碗油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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