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策盯著推到眼皮底下的虎符,瞳孔劇烈收縮成針尖大小。他猛地抬頭,死死盯著顧沉舟那張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臉。
這位南疆霸主臉上的肌肉在跳動,一道猙獰的傷疤隨著他的表情扭曲,像是一條活過來的蜈蚣。
“顧沉舟,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?”
蕭策猛地一拍桌子,石桌邊緣崩飛一塊碎石,擦著顧沉舟的臉頰飛過,留下一道紅痕。
“單刀赴會?去那個連斥候都能融化成血水的鬼地方?你這是嫌命長,還是覺得我蕭策收屍的手藝好?”
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壓迫感極強的陰影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顧沉舟臉上。
“那是‘造神’的地方!那是瘋子的老巢!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,進去就是送菜!別告訴我不懂,你比誰都清楚那裡面有多危險!”
面對這頭暴怒的雄獅,顧沉舟只是慢條斯理地抬起手,用拇指抹去臉頰上滲出的一點血珠。
他看著指尖的殷紅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“正因為那是‘造神’的地方,所以我才必須一個人去。”
顧沉舟站起身,雙手負後,目光越過蕭策的肩膀,投向遠處那片被濃霧吞噬的黑暗峽谷。
“蕭王,你是個聰明人。試想一下,如果你覺得自己是神,正在創造一種凌駕於凡人之上的新物種。這時候,一群拿著刀劍的螻蟻衝進來要殺你,你會怎麼做?”
蕭策皺眉,下意識握緊了刀柄:“殺光他們。”
“沒錯,你會像碾死臭蟲一樣碾死他們。”
顧沉舟轉過身,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光芒。
“神是傲慢的。在神眼裡,凡人的武力只是笑話。但我若是帶著軍隊去,那就是宣戰,是挑釁。他會毫不猶豫地啟動所有的防禦機制,把我們變成那堆爛肉的一部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蕭策。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尺,呼吸可聞。
“但如果是一個人呢?一個身份尊貴、手握大權,卻赤手空拳走進神殿的人呢?”
顧沉舟的聲音壓低,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。
“那是朝聖者。是談判者。甚至是……潛在的信徒。”
“那個‘蓮臺大人’既然自詡為神,他就需要觀眾,需要認可,更需要一個能聽懂他宏大構想的‘同類’。攝政王的身份,就是我最大的籌碼。只有王,才有資格跟神對話。”
蕭策張了張嘴,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響動。
他想反駁,想罵這人是個瘋子。但他不得不承認,顧沉舟抓住了人性中最陰暗、最隱秘的那個點——虛榮與傲慢。
那個躲在暗處操縱一切的“蓮臺”,必然是個極度自負的瘋子。
“那是賭命。”蕭策咬著牙,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,“你在拿你的命,去賭一個瘋子的心情。”
“不,我是在賭人性。”
顧沉舟重新坐回石凳上,手指輕輕敲擊著那枚虎符,發出“篤、篤”的脆響。
“而且,這筆買賣你穩賺不賠。我若死了,南疆歸你,大權歸你,連朝廷的精銳都歸你。你完全可以拿著這股力量,把那個鬼村夷為平地,或者乾脆自立為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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