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雨軒的日子慢慢變得難熬。
這不是缺吃少穿的難熬。顧沉舟給姜晚的東西只多不少，衣裳換了新的，炭火添了最好的，早膳午膳晚膳每一頓都有人先試，甜湯、糕點、果子換著花樣送進來。庫房裡甚至搬來了兩箱珠寶，說是給王妃解悶。
可姜晚不缺珠寶。
她缺人說話。
顧沉舟傍晚回府時，剛進聽雨軒外院，就聽見屋裡傳來翻書聲。那聲音有些煩，一頁接一頁，翻得很快，像不是在看書，而是在跟書較勁。守門的趙氏低頭行禮，顧沉舟抬手免了，示意所有人退開。
他站在窗外，沒有立刻進去。
屋內炭火燒得很旺，窗縫裡透出暖光。姜晚坐在軟榻上，面前擺著一摞話本。那些話本她己經看了很多遍，書角都被翻卷了，幾本邊上還夾著她隨手摺的小紙條。趙氏站在不遠處，手裡端著茶，像一根安靜的柱子。
姜晚啪的一聲合上書。
“趙媽媽。”
趙氏立刻上前：“王妃有何吩咐？”
姜晚指著那摞話本：“這些我看過了。”
“奴婢知道。”
“我要新的。”
趙氏垂眼：“王爺吩咐，外頭送來的書冊需先驗過。最近城中不安穩，新書暫時未送入內院。”
姜晚深吸一口氣：“那舊的也行，別院書房裡不是有一堆嗎？”
“外院書冊也需驗。”
姜晚看著她：“驗一本書需要幾天？”
趙氏停頓了一下：“奴婢不知。”
姜晚閉上眼。
顧沉舟站在窗外，聽見她心裡的聲音幾乎是咬著牙出來的。
【搞什麼啊！這日子還過不過了！不讓出門，不讓見人，連個新話本子都沒有！】
【顧沉舟是不是有病！等他回來我非得跟他好好說道說道，這日子沒法過了！】
【996都沒這麼窒息，好歹上班還能摸魚看手機，這裡連瓜都沒得吃！】
顧沉舟指尖微頓。
他己經聽了兩日。
聽她罵小廚房做不出福記的味道，聽她罵趙氏像會走路的門板，聽她罵黑甲衛站得跟景區保安一樣礙眼，聽她罵他腦子被張分海那瘋子踢了。她的心聲每天都很多，亂七八糟，毫無章法，充滿了點心、八卦、話本和想睡懶覺。
唯獨沒有“鑰匙”。
沒有“神門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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