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昭業是在午後發現不對的。
他照舊帶著書冊往聽雨軒去,手裡還拎著一包從前院廚房順來的糖炒栗子。栗子剛出鍋,紙包熱乎乎的,他一路走一路捏著,心裡盤算著先問姜晚功課,再讓她講講昨晚宴席上張分海被拖走後的後續。王府裡沒人敢亂說,但姜晚總能知道些奇奇怪怪的東西。
可他剛到月門,就被攔下了。
兩個黑甲衛橫刀一擋,刀鞘在他面前交叉,動作乾淨得沒有半點猶豫。
顧昭業腳步停住,臉色當場沉了:“讓開。”
黑甲衛抱拳:“世子恕罪,王爺有令,無手令者不得入內。”
顧昭業看著那兩把刀,又看向月門後頭。原本通往聽雨軒的小路兩側站滿了人,隔幾步就有一名護衛,屋簷下還有陌生婆子來回走動。那些人不吵不鬧,卻把整座院子圍得密不透風。
他捏緊了紙包。
栗子殼被捏碎,熱氣從紙縫裡冒出來,燙到他的指腹。他卻像沒感覺到,只冷冷道:“我是世子。”
黑甲衛低頭:“屬下知道。”
“她是我母親。”
黑甲衛頓了頓:“屬下只認王爺手令。”
顧昭業臉色更難看。
他從小在王府長大,比誰都清楚父親的命令有多重。黑甲衛不敢攔他,除非這條命令壓過了他的身份。可聽雨軒以前從不是禁地,姜晚雖然懶,雖然愛吃,雖然總能說些讓人聽不懂又很有用的話,但她不是犯人。
她甚至昨晚還坐在高臺上,被張分海那瘋子嚇得瓜子都掉了。
顧昭業抬頭往遠處看。
聽雨軒小樓的窗開著一半,姜晚坐在窗邊,手裡捧著一本話本,身邊站著一個陌生婆子。隔得遠,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,只能看見她翻書翻得很慢,偶爾抬頭往院門方向看一眼。
顧昭業忽然覺得胸口有點堵。
他從前不喜歡姜晚。她太會裝,太會躲,明明嫁進王府,卻像隨時準備捲鋪蓋跑路。可後來,姜晚會讓廚房給他留熱飯,會在他被功課壓得喘不過氣時,塞給他一碟點心,還會用那種嫌棄又心軟的語氣說:“小孩子別天天繃著臉,臉繃久了會長不高。”
她不是他的親生母親。
可王府裡,只有她會問他餓不餓,冷不冷,睡得好不好。
顧昭業把紙包塞進懷裡,轉身就走。
他在前院書房外堵到了顧沉舟。
顧沉舟剛從天牢回來,衣角帶著外頭的冷氣,身後跟著陳敬。父子兩人隔著幾步對上視線,顧昭業沒有像往常那樣行禮後退,反而站在路中央,一動不動。
陳敬心裡暗叫不好,悄悄往旁邊退了半步。
顧沉舟停下:“何事?”
顧昭業盯著他:“我要進聽雨軒。”
“不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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