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著一身滿是油汙的粗布短打，頭髮隨便用一根銅絲挽著，臉上戴著一副怪異的水晶護目鏡，手裡正擺弄著一個精密的青銅構件。
“啪。”
一本泛黃的冊子被重重拍在滿是圖紙的桌案上，震得一旁的油燈火苗亂竄。
蘇青纓手一抖，差點毀了手裡那件價值連城的連弩機括。她惱怒地推起護目鏡，露出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，正要發作，卻在看清來人時，喉嚨裡的髒話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“王爺？”
她的視線掃過顧沉舟空蕩蕩的左袖，瞳孔驟縮，隨即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。
那正是顧沉舟從南疆帶回來的無字天書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蘇青纓皺眉，伸手想去拿，卻被顧沉舟按住。
“別用手碰。”顧沉舟的聲音沙啞，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，“這東西對溫度極度敏感。體溫超過常人，上面的墨跡就會消失；低於常溫，它就是一堆亂碼。”
他在驛站破解了“花譜”的表層邏輯，但隨著研究深入，他發現那僅僅是這本冊子的第一道鎖。
這本冊子的紙張材質極為特殊，像是某種生物的皮膜經過特殊鞣製。之前在驛站，燭火的高溫曾讓某一頁的邊角顯露出一幅極其複雜的地形圖，但轉瞬即逝。
“溫感顯影？”蘇青纓的眼神瞬間變了，那是技術狂人看到頂級謎題時的貪婪，“這是前朝‘墨家’失傳的手段，或者是……西域那種‘鬼火油’提煉出的墨水？”
“我不關心它是什麼。”
顧沉舟俯下身，那張蒼白的臉在爐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陰鷙。他伸出僅剩的右手，指尖點在冊子的封皮上，力道大得指節發白。
“蘇閣主，我要你破解它。需要什麼，國庫裡沒有的，我想辦法；工部做不到的，你想辦法。”
“我要知道，‘影衛’的這群老鼠，究竟把他們的巢穴藏在了哪條陰溝裡。”
蘇青纓吞了口唾沫，她能感受到顧沉舟身上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。這不是在商量，這是軍令。
“還有。”
顧沉舟從懷裡掏出那枚被他捏碎的“花譜”密信殘片，扔在桌上。
“既然他們喜歡玩陰的，喜歡用環境殺人，用毒藥，用機關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越過蘇青纓，看向身後那座巨大的、正在轟鳴的熔爐。
“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。”
“我要你停下手裡所有關於重甲和兵刃的鑄造。從今天起，藏兵閣全力研發針對‘影衛’的反制工具。”
“能測出毒性的銀針太慢了，我要能瞬間驗毒的試紙。”
“能擋刀劍的鎧甲太笨重，我要能防暗器、防絲線切割的軟蝟甲，要輕，要薄，要能穿在常服裡面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顧沉舟眯起眼，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雨夜中一閃而逝、利用落石製造車禍的黑影，“給我造一種能追蹤熱源的東西。哪怕他們躲在石頭縫裡，只要是活人，只要有體溫，我就要能把他們揪出來。”
蘇青纓聽得目瞪口呆。
這些要求，每一個都匪夷所思，每一個都在挑戰當前工藝的極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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