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一下安靜下來。
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，偶爾爆出一點細響。桌上那杯茶被姜晚撞灑了一圈，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滴，落在腳邊的地毯上，顏色慢慢暈開。姜晚的後腰還抵著桌沿，臉上的火氣沒散，眼裡卻多了點防備。
她看著顧沉舟，像是沒聽懂，又像是被他這句話問懵了。
“什麼知道多少？”姜晚皺起眉，“顧沉舟，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？你這樣突然來一句，我怎麼接？”
她嘴上硬，手卻不自覺的抓住了桌角。
顧沉舟看見她指尖用力到發白，也聽見她腦子裡那一瞬間亂成一團的聲音。
【他問這個幹什麼？】
【知道多少？知道你們顧家原本要倒大黴？知道男主女主要崛起？知道那個破鑰匙遲早會把所有人拖下水？這能說嗎？說了他會不會當場把我送去火刑架？】
【不對，這裡沒火刑架吧？可攝政王府有地牢啊！】
顧沉舟的喉結很輕的滾了一下。
她確實知道。
不是一星半點。
那些詞像一根根細針，扎進他己經繃緊的神經裡。顧家，男主女主，鑰匙，倒黴。她說得太自然，太熟悉，像早就站在一旁看完了他們所有人的下場。
可她臉上又是真的茫然。
那種茫然不是裝出來的，至少顧沉舟看不出破綻。她甚至還在生氣，氣他莫名其妙，氣他不肯給解釋，氣他把她關得像只籠中鳥。
姜晚見他不說話，火氣又冒了上來：“你又這樣。”
顧沉舟垂眼，看著她按在桌角的手。
她的手不算細嫩到沒碰過水，指腹有一點薄繭，是這些日子翻書、寫字、摸算盤摸出來的。以前她一緊張就會摸耳垂，現在被逼急了，連這個小動作都忘了，只會抓著能抓的東西，像怕自己掉下去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一刻如果繼續問下去，得到的也不會是真相。
她會哭，會裝糊塗，或者是真的糊塗。可不管是哪一種，他都無法分辨。
顧沉舟鬆開了按在話本上的手，聲音恢復了平穩：“沒什麼。”
姜晚愣住：“沒什麼？”
“你累了。”他說，“早些歇著。”
姜晚像是被氣笑了：“顧沉舟，你是不是有病？你把我堵在這兒問我到底知道多少，問完又說沒什麼？你當我是你書房裡那些摺子，想翻就翻，想合就合？”
【啊啊啊他真的有病！這人絕對被張分海刺激瘋了！】
【我就知道，反派精神狀態都不穩定，古早文誠不欺我！】
顧沉舟聽著那句“反派”，眼底的冷意又深了些。
他沒有再解釋，轉身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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