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沉舟看著他，臉上沒有怒意，反而有點說不出的冷淡。他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，兩下，像在數顧昭業這句話裡藏了幾分真，幾分假。
“你想見她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擔心她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還想從她那裡得到什麼？”
顧昭業握著書的手微微緊了一下，又很快鬆開。他把這個動作控制得像是被問得不耐煩，而不是心虛。
“父親覺得兒子能從一個病得起不來的人那裡得到什麼？”他抬眼，語氣發冷，“她前日還嫌藥苦，讓我給她拿蜜餞。父親若怕她傳給我什麼，不如把蜜餞也查一遍。”
顧沉舟目光停在他臉上。
少年冷著臉，眼底有壓不住的惱，像是被懷疑得難堪。這樣的反應很合理。一個孩子擔心病中的母親，結果被父親盤問得像審犯人，換誰都要惱。
可顧沉舟沒有立刻鬆口。
他太瞭解顧昭業。
這孩子從小在暗處長大，心裡有刺，手裡有刀，表面越規矩，越有可能己經想好了後招。
顧沉舟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，涼茶入喉，他眉頭都沒皺。
“讀什麼？”
顧昭業把書翻開，聲音放緩：“從班昭序起，之後讀婦德、婦言、婦容、婦功。母親身子弱，一日讀半個時辰即可。”
顧沉舟道：“隔簾讀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不能近床。”
“是。”
“書留下，人不許留。”
顧昭業頓了一下：“讀完便由嬤嬤收走？”
顧沉舟看他：“怎麼，你還想帶回去改字？”
顧昭業垂眸：“兒子只是怕書沾了病氣，拿回去不妥。”
顧沉舟冷笑：“你倒孝順得很周全。”
顧昭業沒接話。
顧沉舟盯著他半晌，終於抬手：“午後去。門外有人守著，屏風後也會有人。你若敢多說一個不該說的字，就自己去祠堂跪到天亮。”
顧昭業行禮：“兒子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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