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昭業走後，屋裡重新靜了下來。
姜晚躺在床上，臉朝裡，呼吸很輕。藥勁上來以後，西肢發沉，胃裡像壓著一團苦水，稍微動一下就噁心。她閉著眼，聽見顧沉舟還在屏風後坐著，茶盞被他放回桌面的聲音很輕，卻像能砸在人心上。
她沒有動。
她也不敢動。
腦子裡不能有字。
不能有完整的念頭。
不能想顧昭業留下了什麼，也不能想三日後，更不能想逃。
她只讓自己去感覺疼。
喉嚨疼，胃疼，背也疼。被子太厚，壓得胸口悶。唇上還有藥的苦味，舌根發麻，連蜜餞的甜都蓋不住。
頭好暈……
想喝水……
好苦……
她把這些亂糟糟的感覺一遍遍放大，像把一盆渾水攪得更渾。只要水夠渾，下面藏著什麼，誰也看不見。
顧沉舟的聲音忽然傳來：“今日聽得如何？”
姜晚睫毛動了一下，慢慢睜眼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：“聽不太懂。”
顧沉舟從屏風後走出來，停在簾外：“不懂？”
姜晚咳了兩聲，像被這兩個字嚇著了，又像只是病中虛弱。張嬤嬤趕緊扶她喝水，她抿了一口，才低聲說：“頭暈，聽著聽著就困。昭業讀得挺好，就是……有點催眠。”
張嬤嬤手一抖，差點把水灑了。
顧沉舟看著簾內那道虛弱的影子，面上沒什麼表情：“聖賢教誨，到你這裡成了催眠。”
姜晚閉了閉眼，聲音很輕：“妾身有罪。”
她說完就不再開口，像是真的累極了。顧沉舟看了她一會兒，最後轉身走了。
腳步聲遠去，門簾被掀開又落下。
屋裡只剩張嬤嬤和兩個侍女。
姜晚仍舊沒動。
張嬤嬤替她掖了掖被角，嘆了口氣：“王妃，您別怪王爺。王爺也是擔心您，才看得嚴了些。”
姜晚眼皮沉著，嗯了一聲。
張嬤嬤又道：“世子今日倒是有心，讀了半個時辰，嗓子都啞了。那孩子從前瞧著冷，沒想到對王妃倒真上心。”
姜晚沒有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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