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布，遞到顧昭業手邊。
顧昭業沒有立刻接，他先抬眼看了阿照一下。阿照被他看得後背發緊，忙把門又合嚴了些，壓著嗓子道：“一路沒人跟，田嬸也照規矩把藥渣倒了，沒人起疑。”
顧昭業這才伸手。
那塊布太小了，邊緣還沾著藥泥，放在燭火邊一烤，苦藥味混著一點焦潮氣散開。顧昭業用指腹把布面壓平，淡褐色的痕跡顯了出來，不端正，卻很清楚。
火。
屋裡靜了片刻。
阿照盯著那個字，只覺得喉嚨有點幹：“世子，王妃這是……要動手了？”
顧昭業沒答。他把碎布拿得離燭火更近一些，確認沒有第二個字，也沒有別的記號，才把它丟進旁邊的小銅盞裡。燭芯一碰到布角，火苗很快捲上來，一點點把那塊布吞掉。
阿照看得心疼：“好不容易送出來的，就這麼燒了？”
“不燒留著給人查？”顧昭業聲音不高，卻冷得很，“你若捨不得，我把灰給你收起來，供到你床頭？”
阿照被噎了一下，低聲嘀咕：“那倒也不用，怪晦氣的。”
顧昭業用茶盞底壓了壓那點灰，指尖在桌面敲了兩下。他年紀不大，坐在那裡卻沒有半點孩子氣，燭光落在他臉上，把眼下那點青色照得更明顯。
“田婆子那邊，別再走第二次。”他說，“她只是幫忙，不是賣命。”
阿照點頭：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，明日起，你別總往後廚繞。”顧昭業把禮單翻了一頁，像真在看賀禮，“這兩日府里人多眼雜，越忙越容易出錯。你要是被人盯上，別說王妃，我先把你扔出去頂鍋。”
阿照：“……”
他摸了摸凍紅的鼻尖，小聲道：“世子，您這話說得真讓人暖和。”
顧昭業抬眼。
阿照立刻站首：“奴才錯了。”
顧昭業沒再理他。他把禮單上外祖母壽宴所需的幾樣物件重新勾了一遍，筆尖停在“太平缸”三個字旁邊，墨點在紙上暈開了一小圈。
火。
姜晚送出來的字只有一個，卻足夠了。
另一邊，東院的燈還亮著。
姜晚這一夜睡得很淺。藥勁退了些，燒也散了大半，可身體還是軟，像被人抽走了骨頭。她閉著眼，能聽見窗外風颳過樹枝的聲音，也能聽見張嬤嬤半夜起來給炭盆添炭的動靜。
天亮時，張嬤嬤伸手摸她額頭，動作輕得不行。
“退了。”張嬤嬤愣了一下，隨即眼圈都紅了，“可算退了，老天爺保佑，可算退了。”
姜晚慢慢睜眼，喉嚨還是啞的：“我想喝水。”
張嬤嬤忙去倒溫水。水遞到嘴邊，姜晚喝了小半盞，胃裡那股苦意被沖淡了些。她靠在枕上緩了緩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皮膚涼涼的，汗幹之後不太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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