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亡前一夜，東院的燈亮得比往常久。
顧沉舟處理完公務回到內院時，廊下己經結了一層薄霜。侍衛見他過來，立刻躬身行禮，門內的小丫鬟也忙打起簾子。
屋裡很暖，炭盆燒得足，藥味比前幾日淡了許多。姜晚坐在燈下，身上披著淺色外衫，頭髮鬆鬆挽著，手裡拿著一隻未成形的荷包。
她在縫東西。
顧沉舟腳步頓了一下。
姜晚聽見動靜，抬頭看過來。她眼底有一點疲色，臉色還是白的，但己經不像前幾日那樣虛得嚇人。她手裡的針線歪歪扭扭，針腳也不齊，像一個很努力裝熟練的人，偏偏手上功夫全露了餡。
張嬤嬤先笑著行禮：“王爺來了。王妃今日精神好些，坐不住，非要找點活做。”
姜晚把荷包往袖邊收了收，動作有點僵：“隨便縫著玩。”
顧沉舟走近，視線落在那隻荷包上：“給誰的？”
姜晚手指一頓：“還沒想好。”
張嬤嬤在旁邊笑得更明顯：“王妃臉皮薄。府裡誰不知道王爺的舊荷包用了許久，也該換一個了。”
姜晚耳根一熱，抬眼看了張嬤嬤一下：“嬤嬤。”
那一眼沒什麼威力，倒像病後沒力氣的嗔怪。
顧沉舟沒說話，只在她對面坐下。燭火隔在兩人中間，火光跳了一下，照出姜晚指尖上一點細小的針孔。
她真的不擅長這個。
顧沉舟拿起茶盞，茶還是熱的，杯壁暖著他的指腹。他看著姜晚低頭繼續穿針，線頭幾次穿不過去，最後她抿了抿唇，像是忍不住有點煩。
屋裡沒人敢笑。
顧沉舟卻聽見了她腦子裡的聲音。
還有一天。
還有一天。
那聲音很輕，也很空，像在數更漏，又像人困到極點時反覆念著一句廢話。除此之外，沒有別的。沒有計劃，沒有方向，沒有那些會讓他一瞬間繃緊的字眼。
只有這西個字。
姜晚終於把線穿過去，低頭縫了兩針。針腳歪到顧沉舟都看不下去，他把茶盞放下：“你確定這是荷包，不是抹布？”
姜晚抬頭，臉上的溫順差點裂開：“王爺若嫌棄，可以不收。”
“本王還沒說要收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張嬤嬤在一旁急得不行，忙插話：“王妃手生，多做幾個就好了。頭一個難免不好看，王爺可別笑她。”
顧沉舟看著姜晚。她低頭繼續縫，眼睛盯著針尖，像要把所有注意力都壓在那一點上。她坐得很穩，可肩背有些緊，手腕也比平常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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