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被噎了一下，竟找不到反駁的話。
阿照己經躺到床上，側過身，把被子蒙到頭頂，只露出一點亂髮。他身量與姜晚相近，又隔著帳子和昏暗燈火，乍一看，真像有人在床上睡著。
姜晚走到桌前，把自己手腕上的鐲子取下，和那些首飾放在一處。金玉碰撞時發出輕輕的聲響，她手指停了停，最後還是把那枚玉簪往外推了半寸。
像是怕顧沉舟看不見。
外頭的小丫鬟終於回頭喊了一聲：“王妃？您睡了嗎？”
姜晚身體一僵。
床上的阿照立刻發出一聲低低的咳嗽，聲音壓得發啞：“無事……別吵。”
小丫鬟沒聽出不對，只鬆了口氣：“王妃，您別怕，嬤嬤快回來了。”
姜晚站在屏風後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阿照悶在被子裡，又咳了兩聲，像病得說不出話。小丫鬟果然不敢再問，轉頭又看火去了。
姜晚看了床上一眼。
她想說句保重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現在說什麼都沒用，耽誤一息都是給顧沉舟送把柄。
她把裙襬往腰間一紮，彎腰鑽出後窗。
窗外的冷風撲在臉上，煙味更重。她落地時腳腕一軟，差點跪下，幸好扶住了牆根的竹帚。粗糙的竹枝刮過掌心，疼得她清醒了幾分。
後窗被阿照從裡頭輕輕合上。
屋裡燈光還亮著，帳子垂著，床上有一個安靜的人影。
姜晚最後看了一眼那間屋子。
那是顧沉舟親手給她圈出來的地方，衣食無憂，珠玉滿屋，所有人都叫她王妃。可她在那裡每多待一天，都像被人從骨頭縫裡抽一口氣。
她轉身，貼著牆根往西側走。
府裡亂得厲害。
遠處後廚方向火光一陣高一陣低，水桶砸在石板上的聲音很響，有人罵，有人哭，還有管事扯著嗓子吼“都別亂”。平日裡三步一崗的迴廊，此時只剩半盞晃動的燈。
姜晚低著頭，學著粗使僕役的樣子，儘量把肩膀塌下去。她走過月洞門時，正好有兩個護衛抬著一缸水從旁邊衝過去，其中一人撞了她肩膀一下，罵道：“瞎站什麼？滾開！”
姜晚被撞得踉蹌，差點摔倒。
她低頭含糊應了一聲：“是，是。”
那護衛沒多看，扛著水繼續跑。
姜晚的心跳快得厲害，耳邊全是自己的喘息聲。她不敢回頭，也不敢跑得太明顯，只能壓著步子往前走。繞過花牆，再穿過一條窄巷，就是西側角門。
只要到那裡。
只要出了王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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