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半真半假，最不好查。
災荒是真的，揚州繡坊也多。一個孤女拿著半截舊信投親，聽著慘，卻不稀奇。
年輕夥計嘖了一聲：“那你這跟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別？”
姜晚苦笑：“總比留在原地餓死強。”
茶寮裡安靜了一瞬。
這句話太實在，沒什麼可笑的。
範管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薑茶熱辣，衝得他眉頭鬆了一點。他看著姜晚，目光還帶著防備：“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？就敢跟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姜晚答得很快，“但各位大哥敢明刀明槍走官道，貨車也規整，想來不是見不得光的人。我沒有別的本事，只能賭一把眼力。”
旁邊一個胖夥計笑了：“聽見沒，管事，人家誇咱們像好人。”
另一個人接話：“像好人可不一定是好人，老劉你那臉一看就能嚇哭小孩。”
胖夥計罵道：“滾，你臉好看？你臉像欠了賭坊八百兩！”
棚子裡笑了起來，緊繃的氣氛散了些。
範管事沒笑，只用手指敲了敲桌面：“跟可以，但有規矩。第一，不許亂打聽貨物；第二，不許靠近主車；第三，晚上歇腳你自己找地方睡，商隊不負責照看你；第西，若你惹麻煩，我們不會保你。”
姜晚立刻點頭：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。”範管事盯著她，“若讓我發現你來路不乾淨，別怪我把你扔去官府。”
姜晚抬眼看他，眼睛有點紅，聲音卻穩：“若真有那日，管事大哥只管扔。我這條命不值錢，但不想害人。”
範管事看了她一會兒，移開視線：“老劉，給她拿個饅頭。”
胖夥計從包袱裡摸出一個冷饅頭，拋給她：“接著。別嫌硬，路上有得吃就不錯了。”
姜晚雙手接住，饅頭凍得像石頭，砸得她掌心發麻。
她卻差點沒忍住鼻酸。
人在餓的時候，尊嚴真的很脆。一個冷饅頭，都能把人心口砸出一個坑。
她低頭咬了一口，硬得牙疼，還是慢慢嚼下去了。
茶寮老闆把熱茶端來，夥計們一人一碗。有人衝她舉了舉碗：“江姑娘，謝了啊。”
姜晚捧著老闆額外給她倒的半碗熱薑茶，小口小口喝著。姜味嗆得她眼睛發熱，胃裡卻一點點暖起來。
範管事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襬：“歇夠了，走！”
商隊很快動起來。騾馬被套上車，夥計們吆喝著推車，車輪壓過泥路，發出沉悶聲響。
姜晚把最後一口饅頭嚥下去，差點噎住，忙喝了口茶壓下去。她把碗還給老闆，攏緊斗篷，跟在隊伍末尾兩三丈外。
她沒有上車，也沒有靠太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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