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寮不大,幾根木樁撐著草棚,棚下襬了七八張舊桌子,桌面被茶水浸得發黑。天剛亮,霧氣還沒散,鍋裡滾著薑茶,辛辣味順著熱氣往外冒,聞得人鼻子發熱。
姜晚進門時,茶寮裡坐著一隊商隊夥計。
他們大多穿著厚棉衣,褲腿上沾著泥,腰間別著短刀,手邊放著扁擔和包袱。幾輛大車停在外頭,車上蓋著油布,看不清裝了什麼。騾馬低頭嚼草,偶爾甩一下尾巴。
姜晚看了一圈,沒有急著往裡擠,只先站在門口,垂著眼,像是被凍狠了又不敢討嫌的樣子。
茶寮老闆抬眼瞧她:“姑娘,喝茶?”
姜晚摸了摸空蕩蕩的袖袋,輕聲道:“老闆,我等人。”
老闆見她穿得還算乾淨,雖狼狽,卻不像乞丐,便沒趕她,只隨口道:“等人也別站風口,進來坐吧。”
姜晚點了點頭,坐到最邊上的一張小桌旁。
她沒有錢。
那支珠釵己經給了車伕,但她不能當真一文不留。車伕被她塞釵時愣住了,臨走前她趁他不注意,從馬車踏板邊放乾糧的小袋裡摸出了一小包碎銀。
不多,幾錢銀子。
嚴格來說,這叫拿回顧昭業給她準備的逃命經費,不算偷。
姜晚把那點碎銀在袖子裡捏了捏,指尖被硌得發疼,心裡才稍微安定一點。
商隊那邊,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正和夥計說話。他坐姿很穩,旁人叫他“範管事”,顯然是管事的人。
姜晚沒有立刻開口。
求人不能一上來就把自己放得太低。她現在無依無靠,越是表現得像塊送上門的肥肉,越容易被人一口吞了。
她等到茶寮老闆提著大壺給商隊添茶,才站起身,走到櫃檯前,把碎銀放下。
“老闆,給那幾桌大哥每人添一碗熱茶,再給騾馬添些熱水。若銀子不夠,您先照這個數來。”
老闆一愣,看了看銀子,又看了看她:“姑娘,你一個人?”
姜晚笑了笑:“一個人也得懂事。出門在外,誰都不容易。”
她聲音不大,但棚子裡的人都聽見了。
幾個夥計轉頭看她,有人挑眉,有人笑了一聲。
“喲,小姑娘挺會來事啊。”
“自己都凍成這樣了,還請我們喝茶?”
“該不會有事相求吧?”
話說得首,但語氣不壞。
姜晚等的就是這句。
她走到商隊旁邊,規規矩矩的福了福身:“各位大哥行路辛苦,小女子身無長物,唯有這幾文錢,請大家喝碗茶解解乏。若能行個方便,讓小女子在車隊旁跟行一段,感激不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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