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揚州城東門外己經排了長隊。
賣菜的挑著擔子，趕路的牽著騾子，兩個書生揹著包袱站在雨後的泥地裡，不停的跺腳。平日這個時辰，城門早該開了，守門的兵丁會罵罵咧咧的催人快走，船工會從碼頭那邊抄近路進來，早點鋪也會把第一鍋熱湯端出來。
可今日不一樣。
城門開了，卻只開了一半。
一隊穿黑甲的人站在門洞前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們不是揚州衛所的兵，也不是府衙的捕快。甲片貼得很緊，刀掛在腰側，黑色披風邊緣繡著一隻小小的鳥，鳥翼展開，像要從布料裡飛出來。
有人想出城，被一柄刀鞘攔住。
“許進，不許出。”
那人愣了愣：“軍爺，我家老孃在城外病著，我就出去送個藥，很快回來。”
黑甲人看都沒看他：“回去。”
“不是，我真有急事……”
刀鞘往前壓了半寸。
那人臉色一白，立刻閉嘴，抱著藥包往後退。旁邊的人也跟著安靜下來，誰都看得出來，這些黑甲人不是來講道理的。
城門口的百姓越聚越多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這是哪兒來的兵？不是知府衙門的，也不是衛所的。”
“看那旗上的黑鳥，從沒見過啊。”
“昨兒還在抓逃犯，今兒怎麼連城都封了？”
“別說了，小心被聽見。你沒瞧見那刀？真砍人可不問你姓啥。”
早點鋪的老闆娘端著一鍋熱湯站在門內，手裡勺子都忘了放。她男人湊過來，聲音發抖：“要不要去衙門問問？”
老闆娘白了他一眼：“你瘋了？衙門都沒動靜，說明衙門也管不了。今天少賣兩碗湯餓不死，嘴欠會死。”
男人立刻縮回去，不敢再說。
同樣的事發生在揚州每一座城門。
南門、西門、北門，所有出口都被黑甲接管。守城兵丁被趕到一旁，臉上難看，卻沒人敢上前理論。有個百戶不服，剛說了兩句，黑甲人亮出一塊令牌，那百戶看清上面的紋路，腿一軟，差點當場跪下。
運河上也變了。
平日裡滿河的貨船、客船、烏篷船，如今全被逼停在岸邊。幾艘快船來回游弋，船頭站著黑衣弩手，弩機上弦，箭尖壓著冷光。船家們蹲在甲板上，一個個臉色發青，誰也不敢偷偷解纜。
一個年輕船伕忍不住低聲罵：“這還讓不讓人活？我這一船鹽耽誤一天，東家能剝我皮。”
旁邊老船伕一把捂住他的嘴：“你想死別帶上我。沒看見那些人？這不是查稅，也不是抓賊，這是要命來的。”
年輕船伕被捂得臉漲紅，掙了兩下，最後還是老實了。
城中訊息傳得飛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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